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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們幫不上大忙,小忙幫幫還將就。
舒歡就喚了美景去請紀丹青,又讓雲姨娘將上回老太君送她的那些珍貴補品,挑些合適的往方氏那邊送去。
分派完畢,兩人正打算在園內走兩步散散心,松泛一下坐乏了馬車的身子骨,然後回去閉門補覺時,就聽見身後有人喚著追了上來。
舒歡回頭一看,不出所料,除了顧熙和沒有旁人了。
顧熙和一追上來就喘著氣道:“你們總算回來了,這些天,可把我悶壞了”
“悶?”顧熙然瞟了他一眼:“大哥去世,你半點都不傷心嗎?”
“別逗了要是你去世我才傷心呢,大哥他同我們又不親,我最多有點難過……”話到一半,顧熙和瞧見顧熙然望向他的目光有些不善,連忙轉口道:“我不是存心咒你啊,你當我放屁好了”
顧熙然沉默不語。
“難道你很傷心?”顧熙和納悶的撓撓頭,忽然恍然道:“也對,你倆是一個娘生的嘛那……你還是當我在放屁吧其實我也挺難過的,他到底是我大哥,中秋那晚還在一塊吃飯,他還分了半個月餅給我,勸我別總是捉弄那些老夫子,要好好念書,雖然聽著有點煩人,我還衝他扮了個鬼臉跑了,但現下想起來……”
他忽然頓住嘴不再往下說,只是扭過臉去抽了抽鼻子,半晌才道:“早知道會這樣,那天我就耐心點聽他把話說完了。”
真的還是個孩子啊
顧熙然聞言默默,原本想說的話再也沒說出口,只是伸手輕撫了撫他的腦袋。
就讓他繼續這樣真性情的生活下去好了,所有的悲傷難過和歡喜快樂都是內心自然而然的流露,不要學他,不要學這顧家大多數人,明明不是很傷心很難過,還不得不戴上虛假的面具,來避免各種麻煩和閒話。
舒歡也是心有所感,但多少還替顧熙和高興,起碼在長輩的寵溺之下,他還能再繼續過幾年純真率性的生活,不用像她這樣,離了原來的世界,離了寵愛自己的親人,吃了幾次虧之後,漸漸的變得像只刺蝟,一遇事情就渾身戒備。
如果這是成長的必經之路,她其實寧願永遠不要長大,繼續享受那份沒心沒肺,無憂無慮的快樂。
“喂,你們幹什麼都不說話?”顧熙和的難過來得快去得也快,畢竟他同顧熙天真的不太親,內心裡對顧達寵愛他而總教訓自己這件事非常不滿,外帶林氏也經常抱怨,使得他對這名過世的兄長,有一種隱約的妒忌和敵視。
“在想事情。”顧熙然看看他,忽然隨口問了一句:“大哥昨日出門時騎的是什麼馬?”
顧熙和撓了撓頭:“他還能騎什麼馬,不就是他自己養的那匹絕影嗎?說起來還真可惜,我想騎那馬很久了,可是今後再沒機會了。聽說大哥墜馬後,那絕影也倒地不起,本來也許還有救的,但老爺立刻就叫人將它殺了,大概是恨它害死了大哥吧”
想是憋了好些天沒人說話,他有些停不了口,顧熙然還在沉吟,他又接著道:“有件事很奇怪。”
舒歡正納悶顧熙然為什麼要問馬的事情,聽見這話就隨口道:“什麼事?”
顧熙和擰著眉道:“絕影的性子挺溫和的,大哥養它的時候還經常讓人在旁敲鑼放炮,就算有人突然在它耳邊嘶吼大叫,它也不會受驚脫韁,因此我聽說大哥是因絕影受驚而墜馬身亡的時候,就覺得有點奇怪,後來找了在場的小廝來問,他指天發誓的說絕影突然失控狂奔起來之前,壓根就沒有人驚嚇它,也沒有任何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那我想著就更奇怪了。”
這事聽起來有點意思,舒歡連忙追問道:“其他人沒發現這奇怪之處嗎?”
“不知道啊。”顧熙和搖頭道:“反正老爺不喜歡養馬,出門也是坐車,再說大哥去世對他打擊很大吧,他哪裡還顧得上想這些?剩下的就是跟著出門的帳房先生和小廝了,但沒聽他們提起過這奇怪之處。”
被他這麼一說,這件原本看著像意外的事件里,忽然透出了點神秘氣息。
舒歡和顧熙然對望一眼,神色有些凝重起來。
顧熙然問道:“這事你有沒有對旁人說過?”
“沒有。”顧熙和沒好氣道:“這不是你問才想起了麼,我能對誰說去啊,整個府里都在忙大哥的喪事,人人一張哭得死去活來的臭臉,就連我哭不出來,還被老太君責備了一頓,教老爺罵了好幾回,再提起這無關緊要的事情,豈不是找打?”
無關緊要的事
如果找不出這馬受驚的原因,或者其中有人為因素,那顧熙天墜馬就不是意外,這條線索就很重要,不能算是無關緊要的事了。
只是有人要害顧熙天?
這個推斷好像也有點離譜。
舒歡問道:“大哥在外有什麼仇家麼?”
顧熙和鄙視的望了她一眼:“這種事情你該問老爺或是大嫂,我怎麼會知道?”
話說完,他忽然有點愣了,看看舒歡,再看看沉吟不語的顧熙然:“喂,你們在想些什麼,為什麼要問大哥有什麼仇家,難道……”
他擰著眉頭冥思苦想起來。
顧熙然望他一眼:“我們什麼都沒想,只是忽然想多了解一點大哥的事,就隨口問了一句。”
這種複雜而又不確定的事情,就不要拖上小屁孩來一起傷腦筋了吧何況就算顧熙天有什麼仇家,想要在馬身上動點不露蛛絲馬跡的手腳,似乎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唔,值得去仔細的查一查。
小孩子有時候不一定好騙。
見他沉吟,顧熙和就非常狐疑的掃了他一眼,似乎不太相信他給出的這個解釋。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查尋線索
第一百二十七章 查尋線索
顧熙然沒理會,拖起舒歡的手就走。
“別丟下我啊”顧熙和有點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顧熙然抖了抖衣袖:“這些天你最好安分點,別跟著我們,回太君那去吧。”
“不行太君那邊悶死人了”
“那你找染墨玩去。”
“他還不是跟別人一樣,苦著張臉,害我總想往他臉上狠踹一腳,讓他換個表情。”
……
顧熙然沉默的看了他一會:“那你想怎樣,跟著我們也很無趣啊,這種時候,誰有心情大笑大鬧?”
顧熙和撓了撓頭,欲言又止,見他們又要走,這才急道:“賞心那小丫頭,你們帶回來沒有?”
舒歡好意外的頓住了腳步,掃了他兩眼,打趣他道:“怎麼,想那小丫頭了?”
“呸呸呸”顧熙和往地上使勁啐著唾沫:“渾說什麼,我只是想找個人欺負一下,發泄發泄心裡的鬱氣,這也不行麼?”
“可以啊”顧熙然笑道:“正好那小丫頭呆呆的,被欺負了也不哭不喊不求饒,比染墨他們好多了。”
顧熙和一聽樂了,欠扁的搖頭晃腦道:“知我者二哥也……”
“去吧去吧,她在生梅閣。”顧熙然不等他就完就打斷了他,跟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
顧熙和也不惱,笑著就跑開了。
舒歡望著他的背影咬唇暗笑:也不知道最後是誰欺負誰……
解了心結的賞心,可不再是最初來時,那悶著聲不願說話的彆扭孩子了,性格里犀利的一面在漸漸顯露。
在顧家園子裡兜兜轉轉了一刻鐘,顧熙然將舒歡帶到了顧熙天往常養馬的地方,原來就在離落霞院不遠的一處僻靜地,只是如今馬廄里空蕩蕩的,只余幾束干糙。
顧熙然伸手捉了兩根干糙,放在手裡搓了搓:“看來他還真愛那匹絕影,這麼大的馬廄里,只養了那一匹馬。”
舒歡皺了眉頭:“你在懷疑什麼,怎麼方才突然問起小四馬的事情來?”
顧熙然搖了搖頭:“我只是隨口問的,沒想著查證什麼,不過小四說的那幾句話,倒讓我開始覺得這不一定是個意外了。”
反正這裡沒人,舒歡站得累了,乾脆雙手一撐,坐到了木欄上,拂了拂裙擺後,她淡淡道:“但也不能證明這不是意外,畢竟那馬受驚之前,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顧熙然一笑:“所以要來查查,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舒歡斜睨了他一眼:“職業病嗎?難道你從前是刑事律師?”
顧熙然沒答,只是仔細的在馬廄里搜索起來,半晌才道:“若不是意外,我就想知道兇手殺人的動機,畢竟活在這麼複雜的地方,誰知道下一次意外身亡的會不會是我們。”
舒歡默默的點了點頭,但看他搜查了半天,什麼線索都沒有,不禁嘆道:“如果真有兇手,要做成意外事故,肯定不會馬虎到留下什麼線索讓你查,何況這意外發生在外頭,這裡不是現場啊。”
“嗯。”顧熙然也搜完了,將手搭在木欄上,沉吟道:“沒有線索的話,就只能大概的猜測一下動機了……”
他話沒說完,就見一名腫著眼睛的小廝拿著把掃帚從外頭進來,看見他們後愣了一下,隨即忙道:“給二爺和二奶奶請安。”
顧熙然招招手讓他過來:“平日裡是你在看養絕影嗎?”
那小廝近前數步,搖搖頭道:“多是大爺自個養著,連飼料都是他親自動手配的,小的不過跟著在旁干點打掃清潔的事情。”
舒歡問道:“那昨日大爺牽馬外出前,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情發生過?”
小廝想了想答道:“沒有,就同往常一樣,大爺親自來餵了馬,教小的準備了鞍韉轡頭,過後就牽著馬去了,沒想……”
他低頭默然起來,看上去十分難過。
鞍韉轡頭?
舒歡心裡一動,會不會有人在那鞍韉下藏了針刺之類的尖銳物品,顧熙天騎乘上去後,重壓使得那尖銳物品戳驚了絕影?這倒是可以辦到的事情,雖然還要精確計算那尖銳物品受壓多久才戳傷馬背的具體時間,不能過早,否則顧熙天一上馬就出事,人人都會懷疑的。
她抬眼看了看顧熙然,見他也在沉思,就沒言語。
半晌,才聽顧熙然道:“你進府多久了?”
“有三年了。”那小廝看來也是個聰明的,似乎明白他這麼問的原因,慌忙跪下道:“小的家裡窮,打小吃不飽穿不暖,跟著大爺才過了幾年舒坦日子,一直謹記著大爺的恩德,絕不敢幹那背主欺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