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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萬歲山已經到了,您是否要上島?」
朱厚照聞言猶豫片刻,隨即便欣然起身道:「好久沒登瓊華島了,劉瑾,徐勛,你們就陪著朕一塊去廣寒殿走走!」
大明皇城之中一共有兩座萬歲山,一座是位於紫禁城正北面的景山,外頭百姓多叫做煤山,而另一座,便是太液池上的瓊華島。自遼國以來,這兒就向來是皇家御苑,歷經遼、金、元、明四朝,儘管最高處也不過幾十米,但怪石奇峰透剔嵯峨,奇花異草競相綻放,再加上四周圍就是偌大的太液池,營造出了蓬萊仙境一般的感覺。尤其是萬歲山上的廣寒殿,正是從遼金元明四朝歷次重建而成,甫一踏入其中,朱厚照就忍不住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要不是這兒進出上下太不方便,朕恨不得就住這兒了!」
徐勛從前雖是常在西苑打轉,但這瓊華島卻來的少,廣寒殿也還是第一次踏足。七間大殿中,殿前是一座玉質假山,殿頂四角懸掛著玉質響鈴,微風拂過,陣陣輕鳴清脆悅耳。而殿內居中擺著一座瀆山大玉海,北牆的十二扇玉質屏風前頭,則是一張五山珍玉榻,就連案桌中央也是鑲著一塊碩大的白玉。除去這些之外,所有家具陳設放眼看去不是青玉就是白玉,越發顯得清冷,恰是避暑勝地。
「皇上這一說,臣也覺得,夏天在其中避暑恰是正好。」
「夏天避暑,這廣寒殿畢竟年數長了,就不如太素殿。」劉瑾微微一笑打斷了徐勛,這才逢迎地對朱厚照說道,「太素殿畢竟是英廟所建,用的是錫,號稱避暑涼殿,最是冬暖夏涼,況且就在太液池北岸,距離內校場也更近些。」
「太素殿朕又不是沒去過,以前七姐住在那兒的時候,朕去得都煩了!」說到這裡,朱厚照便嘿然笑道,「還是朕的豹房最好,就在內校場邊上,想演練軍馬就演練軍馬,想游太液池就游太液池……咳咳,都被你們倆把話題給岔開了,剛剛還在說該給徐勛什麼賞賜呢!」
朱厚照說著便笑眯眯看了徐勛一眼,突然嘴角一挑道:「說起來,你這伯爵還是前年封的吧?想當年還費了老大的勁,世襲鐵券也等了許久才發給你,這一回,朕說什麼也要給你的爵位提一提,這平北侯三個字,聽著更威風!」
劉瑾笑吟吟在一旁插口道:「皇上親自想的封號,自然足夠威風。只不過,奴婢倒是覺得,平北伯這些年來大小功勞建過許多,單單一個侯,實在是不足以酬其功勞。不說別的,如今京城那許多侯爺,有幾個功勞本事能夠和平北伯相比?奴婢說一句公道話,外官裡頭,李東陽這個內閣首輔是文官之首,內官裡頭,奴婢因為皇上的寵信,僥倖占了鰲頭,而平北伯一個伯爵,朝會上排班敘位的時候,可就落到老後頭了,奴婢就是想想也覺得不公。」
朱厚照起頭還沒想到這個,此刻被劉瑾這麼一撩撥,他立時想到,往日朝會上確實要眼睛往後看許久才能找到徐勛,一時眉頭緊皺。而徐勛瞅見劉瑾笑容可掬看過來,仿佛是賣了他一個天大面子似的表情,他不禁暗罵劉瑾狡猾。
他才多大年紀,要真是封一個國公,滿朝文武還不得炸開了鍋?就是先前和他交好的那些武臣們,也決計會因此而心懷芥蒂,更不用說原本就有不少文官和他不對付了。再者,國公這種爵位一旦封了,日後小皇帝要再給些什麼封賞,那決計是絞盡腦汁都想不出來了,到那時候,即便朱厚照還是一如既往的性子,別人就會把封無可封賞無可賞這種道理搬出來。
於是,面對極其心動的朱厚照,他的腦筋飛速轉動了一會,當即有些尷尬地說:「皇上,劉公公的意思是好的,只是不說臣受之有愧,而且如今,還有另一項礙難處。要知道,家父如今尚是興安伯,按照朝廷慣例,倘若臣的爵位升一級,家父也得升一級,若是按照劉公公的提議,只怕皇上一提出來,朝中就要炸開鍋了。」
對啊,徐良是興安伯,而徐勛這爵位是因為戰功得來的,和先頭的興安伯無關。這一家就已經父子兩個伯爵了,總不能讓父親屈居兒子之下,徐勛封侯,徐良自然也得一塊封侯,徐勛若是封公,徐良也得一塊往上提,這一來朝廷多兩個國公,大臣們必定不依!
朱厚照一愣之後,忍不住托著下巴陷入了沉思。而劉瑾哪裡會沒想到這一條,當即笑眯眯地說:「這事兒皇上不用擔心,從前是有成例的。當年靖難分封功臣的時候,頭一代武安侯鄭亨封爵時老父仍在,而其老父受封爵和鄭亨同。這是永樂爺時的成例,別人怎敢說什麼?況且興安伯疼愛兒子是滿京城有名的,甚至為此不續弦,若是實在怕百官聒噪,將兩個爵位兩張鐵券合成一張,這個國公爵位便是穩穩噹噹的!」
和徐勛也熟識好幾年了,劉瑾知道徐勛的性子,該刁鑽的時候刁鑽,該機敏的時候機敏,該謹慎的時候謹慎……總而言之就是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要抓空子比什麼都難。然而,安惟學儘管辦砸了寧夏的事,但給他出的這個主意卻著實不錯。要知道,大明朝從開國之後,陸陸續續封出去的國公不少,可能夠一直存續至今的卻只寥寥數家。就連英國公張輔那樣軍功煊赫的,也免不了解兵權,專謀劃軍國重事,換言之就是供了起來。
徐勛此次小升一級封侯理所應當,若連帶父親也一併封侯,索性兩個爵位並一個封公,如此一來,想必朝中不少文官也是樂見其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