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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之人哪個不是腰纏萬貫之人?饒是如此,聽到柳乘風這般說,還是忍不住咋舌,這還只是先試試水,這麼多貨物簡直可以將八大姓每年出入的那點兒貨物直甩幾條街了。
范永的眼眸中掠過一絲焦慮,這些貨物出去之後,范家還怎麼靠著互通有無在這大同立足?不過他的臉上卻是從容一笑,道:「這麼多貨物出去,難免會導致貨物的價格賤一些,陳掌柜,大家都是生意人,這個道理想必陳掌柜也懂,貨物越多,價值越低嘛。」
其餘人紛紛點頭,這世上的東西越是緊缺,價值就越高,如那古玩一樣,正是因為市面上少,才能價值連城。
柳乘風端著酒杯,笑呵呵地道:「你卻是錯了,道理是這個道路,可是朝廷允許出貨的商家唯有咱們聚寶商行,關外貨物的價格都由我們聚寶商行壟斷,出什麼價,那是聚寶商行定的,輪不到瓦刺和韃靼人來討價還價。再者說,瓦刺和韃靼人物資奇缺,聚寶商行帶出去的這點貨還遠遠滿足不了他們的需要,就算是再把這齣貨量增大一倍也沒什麼關係。」
這些人計算出了出貨量太大導致供大於求讓貨物貶值,可是柳乘風的回答卻是壟斷,關外的貨物只有聚寶商行有這資格堂而皇之地出貨入貨,只此一家、別無分店,其他的就算依靠走私,聚寶商行也遲早會對這些人動手,所以這價格自然而然地掌握在聚寶商行的手裡,想賣多少,價格幾何,都是聚寶商行的事,甚至在將來,聚寶商行的貨物就算是再提一提,關外那些部族又能說些什麼?
范永的眼眸中掠過了一絲冷冽,柳乘風所謂的壟斷有個先提條件,那便是這供貨只會有他聚寶商行一家,至於其他的,將來都會是聚寶商行的打壓對象,柳乘風這是擺明著開口威脅了。
范永不經意地冷冷一笑,淡淡地道:「陳掌柜好大的口氣。」
柳乘風淡淡地道:「不是口氣大,實在是聚寶商行的架子太大,不如此,如何能賺來滿盆的金玉?再者說,聚寶商行的背後是什麼人,想必大家也清楚,且不說別的,單這後頭有廉州侯、壽寧侯、建昌伯等人,說這話也有這底氣。」
范永一時詞窮,他只是地方土豪而已,柳乘風說的也沒有錯,聚寶商行背後的人不簡單,現在聚寶商行雖然沒有收拾他們,可是遲早也是要收拾的。
坐在一邊的趙公公漫不經心地冷笑,陰陽怪氣地道:「也不見得吧,壽寧侯、建昌伯終究是外戚,我朝對外戚一向管束甚嚴,邊關事務,還輪不到他們做主。至於那個廉州侯」趙公公笑得更冷,繼續道:「不過是個阿諛迎上之徒,依雜家看,別看他現在風風光光,早晚有一曰是要栽跟頭的。雜家剛剛從京里得到消息,廉州侯已經被陛下勒令閉門思過了,嘿嘿,他自身都難保,手倒是挺長的,以為巴結了宮中,巴結到了太子,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這兒呢,是邊鎮,邊鎮有邊鎮的規矩。」
趙公公的這番話等於是給八大姓的商賈們一顆定心丸,范永也慵懶地抬了抬眼皮子,接口道:「趙公公說的沒有錯,那個廉州侯算是什麼東西,范某人還真沒聽說過。」
他們二人本來是想告訴柳乘風,別以為只有你們有後台,沒後台,誰也不敢在這大同混。至於編排柳乘風幾句也是正常,畢竟聽說柳乘風最近閉門思過,老老實實地在家裡待著了,這姓陳的掌柜居然還想打著他的招牌來唬人,未免也太下流了一些。
不過這番話在柳乘風看來卻像是吃了蒼蠅一樣,被人指著和尚罵禿驢,這味道可不太好受,他乾笑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此時,范永又道:「陳掌柜,其實今曰大家請你吃這一頓便飯,一來呢,是想結識一下,這其二就是有點兒事要和你商量。」
說了這麼多題外話,終於進了主題,柳乘風道:「范先生請說。」
范永看了其他幾個商賈一眼,慢吞吞地道:「事情呢,是這樣的,其實我們幾個也做一些絲綢、茶葉的生意,貨棧里也積攢了不少貨物,既然現在聚寶商行要出關,何不如收購了我等的貨物,一併拿去關外發賣?反正這些貨物到了外頭都是供不應求的,是不是?」
柳乘風不由愕然了一下,這些人居然不走私了,而是想把貨物賣給聚寶商行,若是當真肯金盆洗手,倒也不錯。
「哦?有多少貨物?」柳乘風露出感興趣的樣子。
范永笑嘻嘻地道:「就比如鄙人,現在貨棧里還存著鹽巴四千七百斤,此外還有些絲綢、鐵器。」
鹽巴在大漠是最緊俏的商品之一,韃靼和瓦刺人可以不用絲綢,不吃茶葉,不用草藥,可是這鹽巴卻非要不可,偏偏那裡最缺乏的就是這個。
柳乘風道:「鹽巴?這些鹽巴一斤多少錢?」
范永笑嘻嘻地伸出三根手指,道:「不多,不多,才三十兩銀子而已。」
柳乘風頓時覺得自己被戲弄了,在其他地方就算是最上等的細鹽,一斤也不過七百個錢,這姓范的倒是夠狠,居然直接把價格翻了數十倍,想讓聚寶商行來收購。就算是聚寶商行倒賣到瓦刺,十斤鹽巴最多也才換三匹駿馬,拿回來發賣,能掙個兩百兩銀子就算不錯了。他們這些人打的倒是好算盤,連走私都不必了,直接想以比走私還高的價錢倒賣給聚寶商行。
范永見柳乘風露出慍怒之色,夾了一塊菜塞入嘴裡,慢悠悠地道:「聚寶商行只要肯收購范某人的貨,往後聚寶商行出入關禁,只要途徑大同,范某人一定盡力為你們打點,保准不會有人給聚寶商行為難,怎麼樣?陳掌柜,你說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