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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老太爺卻因為秋明月這番舉動再次看了她一眼,眼底含了絲笑意。這丫頭,反應機敏,不錯。
林氏這會兒氣得後槽牙都差點給咬碎了,她看著笑臉盈然的秋明月,眼裡聚滿陰曆之色。深吸一口氣,努力克制心裡的怒火。違心的裝出一副笑臉,欲接過茶杯。
“明月真是知禮孝順。”
秋明月卻是一躲,而後將茶杯遞給沈氏。林氏見了,更是氣得七竅生煙。本來她若是從秋明月手裡接了茶,就不算承認了沈氏的身份。卻沒想到,她這番算計,又被秋明月這個小賤人給打破了。
哼,早晚有一天,她要讓這兩個賤人好看。
沈氏會意的接過茶杯,再恭恭敬敬遞給林氏。
“夫人,請喝茶。”
短短一盞茶的功夫,沈氏就深刻見識到大家族裡的爭鬥。她臉色微微有些發白,卻仍舊挺直了背脊。她不能倒下,她還有女兒和兒子。
秋明月感受到母親的心理變化,心中稍安。自古豪門內院是非多,母親性子溫和,難免會吃虧,她不可能時時刻刻都要顧慮到。唯有讓母親親眼見到,才知道這世上人心險惡,並不是所有人都如她那般善良。
她鳳目緩緩流轉,看向臉色青黑的林氏,眼底有笑意划過。
眾目睽睽之下,沈氏端著茶杯已經許久,林氏若再刁難,只怕連老太爺心中也不悅了。
秋明蘭用胳膊捅了捅林氏,給她遞了一個眼色。林氏看過去,果見老太爺面色有些難看。她再次咬了咬牙,卻不得不接過了沈氏遞過來的茶,然後一口喝了下去。入口只覺口腔乾澀,濃濃的苦味在口腔內散開,更是讓她胸口悶得慌。
老太君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又示意丫鬟端著托盤到秋明月與秋明瑞面前。自是要他們給林氏敬茶。秋明月和秋明瑞依言照做,有了剛剛的教訓,林氏這會兒倒也不為難姐弟二人了。喝了他們的茶,目光掃了一圈大廳坐著的眾人。
“娘,沈氏既然已經入了秋府,也該認認府中人口了吧。省得日後見了面鬧笑話。”
老太君瞥了她一眼,才點點頭。指著左下方為首的中年夫妻道:“柔兒,明月,明瑞,這是你們的二伯和二嬸子。”
秋明月打量了一眼,那男子穿著一身秋香色柿蒂紋直綴,面容俊逸,與大老爺秋仲卿有幾分相似,正是老太君的嫡次子秋仲仁。他身旁的婦人,穿一襲淡青色銀線團福如意錦緞長袍,容顏美麗而清冷。特別是那一雙丹鳳眼,流動著的光芒,似嘲諷似高傲,讓人感覺有些清高而不討喜。
二太太,黃氏。
沈氏母子三人依次見了禮,秋明月的目光落在黃氏身邊那月白色素麵細葛布直裰的少年身上。那少年大概十七八歲,容顏甚為俊雅而溫和。柔和而精緻的五官鑲嵌在輪廓分明的一張臉上,猶如上帝精心雕刻的藝術品。無論黑亮若寶石的碧水眼瞳,挺直完美的鼻樑,抑或者豐潤的唇瓣。組合在一起,再配上明朗的笑容,無一不讓人驚艷和溫暖。
他一笑,仿若春風襲來,溫柔而陽光。
秋明月看著他,怔住了,鳳眼裡有濕潤凝聚。而後她迅速的別開臉,努力克制那雙與記憶之中相似的眼睛帶給她的震撼。
“這是你們的大哥,秋明軒。”老太君慈祥的聲音響起。
秋明月斂了眉,輕輕叫了一聲。
“大哥。”
秋明軒一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這個堂妹剛才看過來的一眼很奇怪,仿若在透過他看另一個人一樣。就連聲音,也與剛才的從容不同,似乎…多了幾分道不明的情愫。
秋明月此刻也沒有心思再想其他,腦海里思緒已經被帶到了另一個世界之中,神色之間就有些呆怔,木然的向各位長輩行禮。隨後只記得老太君又叮嚀了幾句,心思恍惚中由丫鬟帶到她們的住處。
第八章 步步為營
啪——
林氏一回到自己的房間就將擺在桌子上一套上好的素麵淡黃色琉璃茶盞摔碎了。她一張臉氣得鐵青,氣呼呼的坐在椅子上,張口就罵了一句,“小賤人。”
秋明蘭與秋明玉剛走進來,杯盞落地聲濺起滾燙的茶水合著灰塵就這樣濺到了她們裙擺上。嶄新的裙子瞬間黑烏一片。
“娘—”秋明玉嘟著唇,不滿的看著她,“這可是今年時新的裙子,你…”
林氏這會兒火大著呢,正找不到地方出,又見秋明玉不依不撓的樣子,惱怒的喝了一聲。
“閉嘴!”
秋明玉一愣,眼眶立刻就紅了起來。
“娘…”娘平時可是最喜歡她的,今天居然會對她發火,她心裡能不委屈嗎?
秋明蘭知道,這個嫡姐一向只嬌蠻慣了,沒有半點心機城府,連忙拉了拉她的衣袖,笑著走上來。
“娘,你別生氣了,三姐她不是故意惹你生氣的。”
秋明玉杏眼一瞪,她什麼時候惹娘生氣了。秋明蘭不管她,吩咐了丫鬟將地上的碎片收拾乾淨,才走到林氏身邊。
“娘,不過才第一天,你急什麼?”
林氏眼皮一跳,就見秋明蘭笑著依偎進自己的懷裡,美麗的眸子閃過一絲幽暗之色。
“娘,別忘了,你才是爹的正妻。那沈姨娘,再得寵也不過是一個姨娘而已,怎麼樣也越不過你去,你大可不必如此。”
說起這個林氏就是一肚子氣,“那個沈柔佳,一身的狐媚,把老爺迷得暈頭轉向的。”
秋明蘭笑得陰暗,“娘,人已經進府了,總比放在外面讓爹時常惦記要好吧。”她嘴角勾起一縷笑意,“爹喜歡她又怎麼樣,她終歸只是一個妾,無論如何也撼動不了您的地位。倒是…娘,你現在最緊要的,便是給爹生一個兒子。你看祖母,不就是因為那沈姨娘生了個兒子才那麼喜歡她嗎?要是你也生了兒子,那可是爹的嫡子,還怕祖母不歡喜你?”
“你說得倒是輕巧。”林氏這時心中的氣已經消散不少了,吩咐秋明玉也坐到自己身邊。看著自己的兩個女兒,林氏眼中露出屬於母親的慈愛溫柔。
“這麼多年了,娘也沒能懷上,哎…”這事兒一直是她的心病,她知道,老太君一直不喜歡她,便會因為她沒有給秋家誕下長房嫡子。老太爺雖然顧忌她娘家,沒有多說什麼,可心底定然也是在意的。可是她能有什麼辦法?秋仲卿並不喜歡她,一個月鮮少留在她房裡。自從有了那沈柔佳以後,她幾乎是夜夜獨守空閨。她也想過去鬧,但是鬧有用嗎?這事兒一旦傳將出去,丟臉的不止是秋家,還有她以及她背後的太師府。到時候,不說別的,她連娘家這個靠山也會失去。
秋明蘭沉默了,她不過是一個閨中少女,再怎麼聰明也總還是受禮教制約的。剛才那些話,由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孩兒說出來,已是有損婦德。便是見著屋中沒有其他人,她才敢那般大膽。
一時,母女倆都沉默了。唯有秋明蘭,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動。而後她似想起什麼,惡狠狠道:“娘,我不喜歡那個秋明月。討厭死她了,你把她趕出去好不好。”她嫉妒秋明月比她漂亮,恨不得拿刀劃花她的臉才好。
秋明蘭也沒說話,同樣的,她心裡也嫉妒秋明月。那張臉,雖然還未長開,卻已是傾城之色,比之大姐都還要勝幾分。她心裡如何能不記恨發狂?
而林氏心中所想的卻是沈氏,她總覺得,留著沈氏是個大麻煩。不行,必須得想法子除去那個女人才行。想起幾年前秋仲卿有娶那女人為平妻的心思,她就心裡膈應得慌。
雪月閣,是秋明月的院落。這是一個精緻秀雅的院落,無論是玲瓏精緻的亭台樓閣,還是清幽秀麗的池館水廊,都讓人流連忘返。不得不說,秋大老爺對秋明月母子三人倒是真心的。至少他們的衣食住行,並沒有按照庶子庶女的規格。
此刻已是黃昏,秋明月自上午回來後就看著窗外發神,後來暈暈乎乎的就睡了過去,直到夏桐打水進來,她才幽幽轉醒。
“小姐,你醒了?”夏桐和綠鳶一面伺候她穿衣,一面說道:“小姐睡了一下午了,方才夫人來過一趟…”
“綠鳶。”秋明月眼眸一冷,突然打斷了她。
綠鳶一愣,見秋明月眸光清冷,只覺得從腳底升起一股寒意,她面色有些發白,卻是有些莫名。
秋明月淡淡看了她一眼,接過她手中的淨帕,自己洗了臉才幽幽道:“不知道自己錯哪兒了?”
綠鳶咬唇,“還請小姐明示。”那目光中分明還含有委屈之色。
秋明月目光冷意更甚,“夏桐,告訴她。”
“是。”夏桐轉過身來,對著綠鳶道:“綠鳶,這裡是京城秋府,不是揚州沈府。這裡沒有沈夫人,只有沈姨娘。”
綠鳶一震,連帶著,隨後進來的冬雪紅萼以及孫嬤嬤也都是一震,而後不約而同的暗下眸子,臉色也有些凝重起來。大家族裡,最講究等級尊卑。雖然綠鳶今日不過一時口誤,但這事兒可大可小,若是被林氏給知道了,只怕又會大做文章。她們剛才進了秋府後就被安排進了下人住的地方,對於剛才大廳發生的事雖然沒有親眼見到,卻也打聽得一清二楚了。她們心中都明白,這秋府水深得很,稍不留意,就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所以,沒有人給綠鳶求情。她們都知道秋明月的性子,外表清清冷冷,卻是說一不二。今日綠鳶雖然只是順口那麼一說,可就那樣兩個字,或許就會遭到有心人的算計。沒有教訓,就不會有記性。
所以,她們都沉默了。
綠鳶也是心靈剔透的人兒,聽了夏桐一番話後,已是心神大震,而後撲通一聲就跪在秋明月面前。
“小姐,奴婢失言,請小姐責罰。”
秋明月將一件白地雲水金龍妝花緞女披在身上,坐在梳妝檯前,任夏桐為她梳頭。
“既是知錯,便到外面去領罰吧。”
夏桐手中動作一頓,扯掉了秋明月一個頭髮。
“怎麼了?”秋明月聲音不疾不徐的傳播開來,夏桐立即低了頭。
“奴婢該死,弄傷了小姐。”
秋明月摸了摸光滑的髮髻,“無妨。”
她隨手插了一支鑲寶石鳳蝶鎏金銀簪在頭上,再看自己的著裝,桃花雲霧煙羅衫,下身一襲霞彩千色梅花嬌紗裙,清雅卻不簡譜以至於失禮。配上麗質的容顏,更是相得益彰。
她點點頭,很滿意自己這身裝扮。回過頭,見綠鳶還跪在地上,大眼裡有著祈求之色。連身後站著的冬雪孫嬤嬤等人眼裡也有著祈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