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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帆沒有試圖接近史館,不出所料的話,婉兒此刻正在武成殿裡忙碌著,以便把手頭所有的事情處理完,明日開始她三天的探親假,探望她的母親、當然還有他。
楊帆只是向武成殿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舉步向宮外走去。他擔任天官郎中的同時也成為了顯宗之主,而南疆選官,不僅僅是朝堂上的一次重大考驗,也是他能否坐穩顯宗之主寶座的一次重大考驗。
為了演好這齣戲,把新官上任的頭三把火燒得漂亮,他早在長安的時候就與寧珂、獨孤宇計議了許久,如今整個計劃正在一步步展開,李昭德這裡不出所料,接下來他還要把武三思那個魔頭應付好。
「宗主,姜公子的下落還沒有打聽到!」
快要走上天津橋頭的時候,伴在楊帆一側的一個侍衛,輕聲把最新的消息稟報於他。
楊帆淡淡一笑,道:「不必在他身上浪費太多精神,要是輕易就能找得到他,那才奇怪。等我把水淘幹了,他這塊石頭,自己就會冒出來。當務之急,是要咱們的人撇清與什方道人、河內老尼他們之間的關係!」
楊帆早早就在洛陽開始為姜公子挖坑了,那時姜公子是顯宗宗主,楊帆的目的是要把顯宗在京師的力量一股腦兒挖掉,而且表面看來,絕不是他下的手。眼下計劃還要繼續,但是必須得做出微妙的調整了,他要在不引起姜公子警覺的前提下,把如今屬於他的力量摘出來,不可與那三個神棍再有什麼瓜葛。
治大國若烹小鮮,可是若烹小鮮的又何止是治國?
洛陽這場大戲,比長安那場戲難唱多了……
第0637章 運籌帷幄
午後,楊帆又到了梁王府。
梁王武三思其實對楊帆並未有過什麼栽培的舉動,但他自我感覺極為良好,始終把自己當成楊帆的恩主。
他雖從未主動向楊帆提供過什麼幫助,客觀上倒是確實起到了替楊帆打掩護的作用。他和門下五犬一直把楊帆當成自己人,女皇武則天也因此錯以為楊帆雖然跟武承嗣不對付,與武三思卻有著極密切的關係。
武則天之所以考慮讓楊帆擔任天官郎中,有三個最主要的原因:一是楊帆與南疆眾土蠻關係友好,由他選出的人員不易遭到這些地方部族首領的反對;二是楊帆與世家敵對,是寒族代表;第三就是因為他身上打著武氏一派的烙印。
這也正是楊帆一直保持著與武三思的聯繫的主要原因,武則天只要還當政一天,這層保護色他就不會輕易拋棄。
武三思對楊帆毫不見外,一見楊帆登府拜見,馬上把他引入小書房,三言兩語繞過一些必要的客套話,便興沖沖地丟給他一個小冊子。
楊帆打開一看,上面一行行小字,也不知出於何人之手,倒是寫得一手工整漂亮的小楷。仔細再看,卻是一個個人名,後面附著他們的出身資歷、仕途履歷,各種細節比之吏部的官員檔案也不遑稍讓。
楊帆拈了拈小冊子,納罕地問道:「王爺,這是……」
武三思乜著楊帆,佯嗔道:「二郎是機靈人,可不要與本王裝傻,你如今走馬上任,榮膺天官府郎中,本王將這花名冊與你,你還不明白本王的心意麼?」
楊帆略略一翻,這小冊子足有三十多頁,一頁一人,那就是至少三十多人,如果這些人全放在重要職位上,幾乎可以將南方邊州騰出來的官位空缺添充一大半。
之所以一頁才寫一人,自然是武三思為自己這位門下考慮,他要舉薦人選,總要列出理由的,這上面就詳細記述了這些人的出身履歷,官聲政績,如果上面的記述完全屬實的話,楊帆不需要再從吏部調閱任何資料,直接把這上面的記錄謄錄一下就成。
楊帆啼笑皆非地道:「王爺安排的這些人都是準備擔任一方牧守的?」
武三思粗聲大氣地道:「那是自然!這些人要麼是待選之官,要麼就是擔些閒職的小官,如果到了地方還是做些屬官小官,那又何必讓他們千里迢迢離開京師?」
楊帆沉吟道:「這些人,若均要擔任重要職位,恐怕會遭致朝野各方一致反對……」
武三思曬然道:「朝野各方,都是什麼方?」
武三思霍然站起,朗聲道:「世家那邊你盡可不用理會!李唐宗室你也不用理會!這麼做必然上合聖意。至於武承嗣那邊,嘿嘿,你放心,由本王來對付他!」
楊帆反問道:「那麼李相呢?滿朝文武,以政事堂為尊。政事堂,惟李相馬首是瞻,李相雖出身隴西李氏丹陽房,與衛國公李靖同支,但是他是庶子,幼年受過薄待,所以與隴西宗支和眾世家的關係並不好,如今他深受陛下賞識,已然超脫世家,自成一派,正是急需擴張勢力的時候,對這些官位空缺,李相會無動於衷麼?」
武三思眉頭一皺,他雖狂妄,比起如今比他還要狂妄的李昭德也忌憚三分。
楊帆又道:「再一個,世家雖是獨立的一股力量,可是他們的勢力卻無形無跡,融於朝堂百司之間,與國家休戚與共,既是阻力也是助力,想完全把他們剝離出去,難如登天!明面上隸屬於世家的人好區分,可暗中隸屬於世家的力量如何分辨。」
武三思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楊帆語氣愈加懇切:「下官為梁王門下,恨不得這南疆空缺盡數為殿下所有,以助殿下成就大事。可是殿下想過沒有,若是咱們獨占了這樁好處,世家、李相、魏王,還有正受聖寵的二張都不會善罷甘休,那時殿下豈非滿朝樹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