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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沒去瞧熱鬧?」
「我就不愛瞧熱鬧。」
「瞧瞧,這就是裝了。」
「你再說一遍?」
「我是說以往後山里每次有熱鬧的時候,師姐總是最早到的那人,真真是熱心腸,善良的好師姐。」
七師姐嘲諷說道:「也不知道你又弄出了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我可懶得去看,守著我這亭子要緊。」
湖心亭上一次被毀,便是毀於寧缺的符箭之下。
寧缺說道:「說起來我最近真淘了件有趣的玩意兒。」
七師姐繡花早就繡得眼睛有些花,裝淑靜裝得早就有些煩,聽著這話頓時眼睛一亮,問道:「什麼玩意兒?從冥市淘的?」
寧缺搖搖頭,從懷中取出雁鳴湖畔的宅院圖紙,擱到她身前的繡架上,說道:「我前些天買了一大片宅子。」
七師姐看著圖紙上的湖線,說道:「臨湖而居,確實不錯。」
寧缺說道:「這湖是驚神陣的左支氣眼。」
七師姐微微一怔,抬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寧缺指著圖紙上的雁鳴湖,說道:「我想借驚神陣的左支氣眼,在湖邊這些宅院裡布一道陣法。但師姐你知道,師弟我在這方面比較愚鈍。」
「當初讓你去插幾面陣旗,你都能插歪,所以你不是愚鈍,是白痴。」
七師姐糾正道。
寧缺問道:「師姐有沒有興趣?」
七師姐越來越明亮的目光,早就被圖紙吸引住,看都沒有看他一眼,說道:「布陣當然比繡花有意思得多。」
寧缺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說道:「一百天能不能搞定?」
七師姐說道:「你要布希麼樣的陣?殺人還是防人?」
寧缺說道:「有沒有一種陣法能把我的念力傳到湖畔的每個角落?」
七師姐揮了揮手,說道:「那簡單,十天就行。」
第二百四十一章 撕紙
寧缺沒有在書院後山看到陳皮皮和唐小棠,不禁有些好奇。
離開後山途經舊書樓時,他上樓查閱書籍,在東窗畔看到了三師姐余簾的身影,上前行禮,不料她也不知道唐小棠去了哪裡。
難道陳皮皮真的在和唐小棠談戀愛?
他笑著想道,然後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凝重。
「有些事情只屬於每個人自己,擔心沒有意義。」
余簾擱下手中的秀筆,抬頭看著他說道:「就比如你的事情永遠只能是你的事情,只能由你自己處理。」
此時天時已入暮春最深處,東窗避著熾烈的陽光,窗外青樹濾過來的風微溫未燥,遠處濕地畔的林子裡,卻已經隱隱響起蟬鳴。
寧缺明白了師姐這句話的意思,看著她那清稚的臉頰、成熟恬靜的眼神,忽然間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件事情和師姐有關。
夏天的風終於從海面上傳播到了大陸深處,西陵神國在大唐西南方,離海更近,這裡的夏天來得也要更早一些。
飽足的雨水和溫熱的空氣,讓桃山上的植物興奮地生長著,美麗如白玉的山崖間,不知長出了多少綠色的植物,滿山滿野的綠意,拱繞著斷壁截面上的無數座道殿,在此間的莊嚴多了些清美。
第三道斷崖偏僻的角落裡,有一間石屋,和周遭的繁茂相比,石屋四周顯得格外單調甚至有些凋蔽的感覺,罕有人跡。
石屋並不是完全封閉,臨著崖坪的一面,鑿出了數十個氣眼,光線從那些氣眼裡透進來,雖然不像窗子,但至少能夠帶來一些光明。
氣孔下方有張書桌。
葉紅魚坐在書桌旁,靜靜看著桌上那張紙,神情顯得很專注認真,似乎所有的心神都被那張紙所吸引,眼中別無餘物。
那是一張信紙,來自南晉劍閣,紙上有一柄由拙劣手法和線條構成的劍。
她坐在石屋看紙中劍已經看了些天,沒有出門,飲食都由裁決司的僕役送來,她不知道石屋外的山崖已然桃紅柳綠,不知道季節從春到夏的變化,更不在意神殿裡的人們對自己態度的變化。
入夏後某夜,有人來到了石屋外。
石屋的門被人緩緩推開,露出陳八尺那張看似恭謹的臉。
陳八尺看著書桌旁穿著青色道袍的少女,貪婪欣賞著道袍下的曼妙身軀,片刻後才低下頭去,說道:「統領大人等著您的回話。」
陳八尺是裁決司官員,曾經是神殿騎兵的統領,他此時口中說的統領,自然不是自己,而是那位在神殿地位特殊的神衛統領羅克敵。
聽到這句話,葉紅魚沒有什麼反應,依舊平靜坐在桌旁翻閱面前的書籍,那張畫著劍的信紙已經被她夾進了書中。
看著她的冷漠反應,陳八尺並不意外,微嘲一笑後繼續說道:「統領大人昨天在掌教座前跪了整整一夜。」
葉紅魚翻書的細長手指微微一僵,落在書籍上的目光變得愈發淡漠。
「統領大人對您的心意很誠,便是掌教也體悟感知到了這一點,統領大人讓我傳話給您,希望您也能體悟到這一點。」
陳八尺不再多說什麼,在他看來,既然連掌教大人都對此事表示了默允,你不過是一個被廢的道痴,哪裡還有資格推搪。
葉紅魚沒有推搪,也沒有像上次一樣說需要些時間考慮。
她沒有轉身去看陳八尺,沒有用憤怒和冰冷的目光凝成一道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