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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不惑執簫而出,眉頭緊鎖,深沉至極。
四師兄拿著沙盤跟在後面,不時蹙眉,不喜歡樂聲影響到自己的推算。
走在最後面的是六師兄,他的肩上挑著個擔子。
扁擔一頭,是個正在熊熊燃燒的打鐵爐,另一頭則是沉重的箱櫃,看扁擔被壓彎的程度,想來箱櫃裡東西不少。
如明月一般走出青山,照亮晦暗原野的男子。
自然是書院二師兄。
第一百二十二章 來戰!
在寧缺曾經的推演中,就算青峽垮塌,群山擋住敵人,而戰爭中只需要簡易的道路,有膽量實力攻入大唐的強敵,肯定擁有足夠多的陣師符師,甚至是神符師,完全可以強行破開一條勉強供騎兵驅馳的道路。
所以需要一位絕世強者守在青峽出口處,那位強者必須足夠強,佛來殺佛,魔來殺魔,道士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而且他不能休息,不能睡覺,沒有時間吃飯喝水,甚至說不定要連續和敵方的強者,打上個三天三夜!
寧缺想到這些話的時候,不由失笑,心想世間哪有這樣的牛逼人物,就算有,這樣牛逼的人物又怎麼可能傻逼到把自己陷進必死的局面?(注一)
然而誰能想到,世事的變化總是這樣令人意想不到,兩年時間過去,第三個秋天到來,曾經雄霸世間的大唐,便成了汪洋里的一艘破船,青峽成了大唐必須堅守住的地方,就算是寧缺自己也心甘情願去做那個傻逼。
二師兄君陌來了,他來做那個人,他帶著書院後山的師弟師妹們來了……
他微微皺眉,望向身後。
琴簫之聲戛然而止。
「王持呢?」
北宮未央和西門不惑對視一眼,困惑說道:「先前還在。」
風沙里,跌跌撞撞跑出來一人,正是書院後山排行十一的王持,只見他手裡拿著數株青草,懷裡揣著幾個果子,嘴裡還銜著一朵不知名的野花。
「你去哪裡了?」
七師姐把他手裡懷裡的東西接下來,訓斥道:「明知道出場最重要。」(注二)
王持滿頭是汗,說道:「好些藥草都被埋了,有些只有這裡有,絕了種怎麼辦?」
沙塵漸漸斂去,秋日重複熾烈,青天之上沒有一絲雲彩。
青峽外的原野一片清明。
遠處傳來天諭大神官蒼老的聲音。
「夫子都無法逆天,更何況是你們這些弟子。」
二師兄說道:「老師與天戰,我們這些弟子便與人間戰,蒼天能否逆,如今尚未知,至於你我雙方之間的勝負,或許很快便能知曉。」
天諭大神官說道:「神殿大軍在此,你們如何能攔?」
二師兄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說了一句話。
「唐人,動手。」
葉紅魚眉梢微挑,一指點出,正中一柄從神輦外透紗刺入的刀鋒,只聽得啪的一聲,刀身碎裂迸射而散,持刀的一名護教騎兵被活活震死。
一名裁決司執事,拿著柄餵毒的漆黑匕首,悄無聲息從神輦後方摸入幔簾內,刺向她的後腰,只要鋒尖能夠刺破她的一點肌膚,那便夠了。
葉紅魚沒有轉身,也沒有出手,眼眸深處寒星乍現,如瀑布般的黑髮,向後披散而出,擊打在那名黑衣執事的臉上。
天諭大神官,也遇到了幾波刺殺,侍奉在神輦里的程立雪,險些受傷,但神座之前,這些刺客哪裡能夠得手,接連死去。
那輛安靜的馬車畔,數名神殿護教騎兵,不約而同取出長矛,刺向車廂里,然而矛尖根本無法觸到車廂壁,他們便被五柄飛劍奪去了性命。
當二師兄說出那句唐人動手後,西陵神殿聯軍陣營里,至少發生了數十起刺殺,數百名神殿的神官、執事,燕國的軍官,向著身邊最重要的角色發起攻擊。
有名燕國的大將,慘死在親信侍衛的刀下。
這些都不是重點,這數百名在異國他鄉潛伏多年的唐人毫不猶豫暴露身份,在聯軍營中掀起混亂,只是為了掩護最重要的幾處行動。
符師本就是身體最孱弱的修行者,神符師的身體自然更加孱弱,黃鶴教授每年都要去南方療養數月,沐晨教授更是常年服藥,像顏瑟大師這種人物,實在是天賦過人,不能以常理論之。
而在戰場上,神符師是最令人感到忌憚的人物,於是神符師,也就成了敵營最想刺殺的人,相對應地,己方對神符師的保護也最嚴密。
西陵神殿聯軍對四位神符師的保護不可謂不嚴密,距離兩位大神官的神輦不遠,而且有重重保護,只是再如何謹慎,也沒有人能預料到此時的局面。
誰在戰場上見過,數百名刺客,忽然一起出手的畫面?誰能想到,你身邊最忠誠的侍衛,忽然變成了最冷酷的刺客?
這畫面很冷!
很硬!
甚至比萬騎衝鋒還要壯觀!
一輛馬車被點燃。
一輛馬車被射成了稻草人。
一輛馬車被長矛戳了無數個洞,流出來的血都是黑色的。
這種局面,沒有任何人能夠預料到,就連葉紅魚都來不及反應,三名神符師就這樣死在了唐人的絕命刺殺里。
只有一名神符師,被世間最強大的那把劍保住了性命。
刺殺,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陣前的這場叛亂,很快便被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