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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還早,但應小澄已經覺得困了,雖然他需要想起來的事還有很多,可除了“既來之則安之”也沒有別的能做,就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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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潯通常會在早上過來,給應小澄帶早餐。
他走進病房的時候應小澄已經做完每天的基礎檢查,各項正常。除了偶爾會頭痛頭暈外,他的身體沒有其他問題。
“早啊。”應小澄跟一早就來的人打招呼。
柏潯看了他一眼,沉默地架起餐板。
應小澄的視線跟著他走,像本能一樣關心他,“你吃早餐了嗎?”
“嗯。”柏潯拿出牛奶和麵包放在他的面前。
應小澄抓起一個牛角包啃,烏黑的眼睛明亮,“我以前特喜歡你吧?”
柏潯把手機還給他本身就有這一層目的,加上昨晚的事,應小澄現在會問他這樣的問題,他並不覺得意外。
熟悉的沉默也在應小澄意料之中。
“以前的我為什麼會喜歡你?”
這不是柏潯能回答的問題,因為一直以來他都是被愛的那一個。
“不知道。”
應小澄像在說別人的事,“一定是因為你有很多優點吧。”如果心心是一個特別糟糕的人,失憶前的他又怎麼可能會喜歡上呢?
柏潯聽出他三句話里用了兩次以前,心裡很不舒服,但也沒有說什麼。
應小澄喝了口熱牛奶,是甜的。
柏潯看他很專心地吃早餐,好像話都說完了,忍不住蹙眉:“就這樣?”
應小澄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嘴裡的牛角包把臉頰肉撐鼓鼓的,隨著咀嚼的動作一動一動,“你想聽我說什麼?”
柏潯不能理解他這個反應。事實上失憶的應小澄對他來說非常陌生,如果不是那張臉,其實就跟陌生人一樣。因為只有陌生人才不會覺得他是特別的。
可對現在的應小澄的來說,他又何嘗不是一個陌生人。
他可能發現自己失憶前對他的感情不一般,但他現在畢竟是一個沒有記憶的應小澄,是無法和失憶前的自己產生情感共鳴。
如果他始終無法恢復記憶,那他從失憶那天開始就等於開啟了一段新的人生。新的經歷和情感會讓他成為另一個應小澄,那過去的人和事對他來說還重要嗎?
柏潯看著已經吃完早餐的應小澄,那一臉沒心沒肺,吃完早餐等午餐的樣子,突然明白自己的固執可能會把自己給害了。
“心心是你叫的。”
他突然說話,應小澄猝不及防被嚇一跳。
“我的名字叫柏潯,松柏的柏,潯陽的潯。”柏潯用的食指按在餐板上寫字,什麼痕跡也沒留下。
應小澄看他寫,“好酷的名字,那我為什麼叫你心心?”
“因為很多年前,你的鄰居給我起了個路心的名字。”柏潯又在餐板寫下那兩個字,“你我第一次見面,我叫路心。”
應小澄坐直了腰身,對柏潯突然話多感到無所適從,撓撓頭問:“你不是要我自己想嗎?怎麼又願意說了。”
“你聽我話,好好想了嗎?”柏潯語氣又冷又平靜,根本聽不出情緒。
應小澄脊背麻了一下,沒說什麼,畢竟他要願意說確實省了很多事。
柏潯垂眼看著餐板,“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喜歡我,我只知道你從小就喜歡我。”
柏潯不會刻意回憶小時候的應小澄,因為時間久遠,那時候還太小,很多事其實記不大清了。
“所以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嗎?”
“不。”柏潯終於抬起眼,看著他的眼睛說:“我8歲被人賣給你的鄰居,11歲離開你。”
應小澄像在聽故事一樣,“你去哪裡了?”
“回家。”
應小澄微微一頓,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後又疑惑,“你11歲就走了,那後來我們是怎麼重逢的?”
“你來找我。”
應小澄感嘆,“果然如此,然後呢?”
“我給了你20萬,讓你不要再來找我。”
“哇。”應小澄哇完又收起下巴,語氣有一點遺憾,“我肯定沒收。”
“收了。”柏潯說:“你用我給的錢買菜,給我雇的阿姨做飯。”
應小澄低頭按了按太陽穴,十分不解,“我怎麼想的?”
“不知道。”
柏潯也不知道那段時間應小澄是怎麼想的,明知道他不在還總是去懸鈴木找他。可回過頭想想,應小澄不就是那樣的人嗎?只有應小澄會那樣做,所以那才是應小澄。
柏潯斷斷續續地講他們之間的事。起初應小澄還會問一些問題,到後來漸漸安靜了,病房只剩下柏潯的說話聲。
這樣的情況在以前從沒發生過,兩個人待在一起,應小澄永遠是不停說話的那一個,柏潯只需要待著,聽或者不聽,應小澄都不會跟他計較。
柏潯的講述並不詳細,雖然還算連貫,但不少細節缺失。應小澄聽完大概能自己拼湊出一些,可還是什麼也沒有想起來。對於柏潯所說的那個應小澄,他只覺得這樣活很累。
“他好像一直在付出,你沒有為他做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