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頁
「這麼早。」湯小光嘀咕著繼續照鏡子擦臉,帘子後面那屋隱隱響起宗懷棠的聲音,「找我的。」
「不會吧?」湯小光去開門,「我覺得是來找我的。」
他揉著雙手甜甜地笑:「向師傅,你來找我,是今天要帶我去熟悉車間生產流程嗎?
陳子輕尷尬地說:「車間流程你讓其他師傅帶你熟悉吧,我有別的事要做,我找宗技術。」
湯小光還沒反應過來,身後就傳來腳步聲,伴隨兩字:「讓讓。」
而後他抓著門的手便被撥到了一邊。
宗懷棠走出宿舍站在門口,他的手上拿著皮帶,鬍渣沒刮,有股子潦草跟瀟灑:「說了找我,瞎湊個什麼勁。」
湯小光臉一紅,回屋穿上褂子,抱著飯盒去打稀飯了。
陳子輕目送湯小光沒入前去食堂吃早飯的人流中,他望著天邊淺淡晨光跟宗懷棠說:「宗技術,今天我會朗讀郭沫若先生的文學作品,我個人非常喜歡他作品裡呈現出的……阿嚏……」
「阿嚏——阿嚏——」
陳子輕連續打了三個噴嚏,腦幹都要打出來了,他把捲起來的袖子放下去,手縮進去:「怎麼感覺要降溫了,宗技術你感覺到了嗎?」
「降溫了,你的左腿是不是會難受,我昨天讓湯同志拿給你的藥酒你可一定要記得擦,一天三次,慢慢揉一揉,揉熱乎了就行。」
宗懷棠不搭理,他低頭系皮帶,察覺一道視線飄上來就不走,頓時就煩了:「我系個皮帶你也要盯著看?」
陳子輕冤枉:「沒啊,我想事情呢。」
宗懷棠從上到下打量他,從他亂翹的頭髮絲到沾著牙膏沫的黃球鞋:「為了搞清楚你要嚇的人是誰,你連夜制定了什麼A計劃B計劃?」
陳子輕搖頭:「沒有計劃,我始終覺得真誠才是硬道理。」
宗懷棠聽笑話似的:「別把人笑掉大牙,真誠兩個字你知道多少筆畫嗎?」
陳子輕當場虛空筆畫:「18筆。」
一臉「怎麼樣,我算得對不對」的純真表情。
宗懷棠莫名其妙愣了一會,他薅著濃密蓬鬆的短髮眉頭緊鎖,沒睡醒啊,還是睡個回籠覺吧。
.
陳子輕連複查都不去了,他接下來兩天都把重心放在宗懷棠身上,主打一個如影隨形。
宗懷棠下了班跟女職工一起走,拐彎瞥到石頭後面的腦袋,他媽要被嚇死。
他什麼興致都沒了,告別女職工就掉頭去找跟蹤狂,「滾」字已經在他嘴邊跑了個馬拉松,即將到達終點。
跟蹤狂給了他一袋麻花。
宗懷棠吃著麻花,順便把「滾」字吃了下去。
陳子輕見局勢還不錯,就小聲說:「我想弄清楚哪個遭了罪,好去跟人談一談把前因後果說開,以免人家有心結耽誤工作,你告訴我了,我就不追著你了。」
接著又說:「我不但不追著你,我還會報答你。」
「是嗎?」宗懷棠從袋子裡抽出一根麻花,「那你要怎麼報答我?」
他咬著麻花,慢條斯理地說:「你一不能以身相許,二不能讓我升官發財,我就問你怎麼報答。」
陳子輕語塞。
宗懷棠瞥過去,不滿口空話的時候倒是順眼了點,他坐到石頭上面,輕描淡寫道:「你嚇的人是鍾明。」
最後一個字的音節還沒吐完整,面前的人就跑了,一聲招呼都不打。
用完就扔。
宗懷棠把麻花都捏碎了,他心想,沒有下次。
.
鍾明在運河邊洗自行車,周圍有不少工人也在洗,拉貨的大船在隨著水波龜速前行,野鴨子在肥嫩的蘆葦葉子間玩耍。
晚霞打在水上。
鍾明搖著腳踏板在水裡轉,水花四起往他臉上頭上濺,他隨意抹了把臉,聽見喊聲:「鍾師傅,向師傅來了,好像是找你的。」
不等鍾明把自行車拎上來,那人就跑來叫他,欲言又止有些難堪地說:「鍾明,我才想起來我對你幹了缺德事,我犯渾了,我腦子不清楚,讓鬼迷了心竅誤入歧途。」
鍾明一聽就變了臉色。
陳子輕調整呼吸,當宗懷棠鬆了口向他透露真相的時候,任務目標就出來了,是向寧跟鍾明,他本來想馬上提交的,系統問他是否確認的那一刻,他心裡一突,尋思還是謹慎點,先確認一下比較好。
於是他就找了過來。
「我想起我拉電線嚇你,可我沒想起來過程和原因。」陳子輕用腳尖踢著草皮,無地自容的樣子。
「你趁我上廁所的時候,偷偷把電線拉了。」鍾明一板一眼,「至於原因,副主任的崗位。」
幾乎是鍾明剛說完,陳子輕的腦子裡就多了那一塊記憶片段,補上了。
原主讀的詩歌里沒教他那方面的知識吧,他擱哪學的啊,竟然天真的以為拉個電線就能把人嚇出廠,這很不符合他的城府跟智商。
要知道這個時期工人身份依舊是香餑餑,沒有人會輕易放棄這碗飯。
陳子輕扭頭對好奇看過來的工人們笑笑,他把臉扭回去對著鍾明:「我不是偷偷做的嗎,你怎麼知道是我乾的。」
鍾明摳著指甲里的泥沙:「我有耳朵,有眼睛。」
陳子輕心說,他也有啊,他碰上停電那次,怎麼就沒逮到點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