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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城外,王詡老爺子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拉著比他年輕不了多少的中年男子,順著路人的指引朝著驛館而去,「越人,我那徒兒身體不好,正好你給看看能不能調養,半大孩子總不能天天離不了湯藥,那多難受。」
「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吶。」秦越人仰天長嘆,要不是袖子被這人扯著,他這會兒可能已經到趙國了,天知道只是向路過的商隊討口水喝而已,怎麼就遇見這個煞星。
老友有事相求,他總不能直接開口拒絕,正好他對孩童的病症比較擅長,就讓他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小孩兒,能小小年紀就得了鬼谷子的歡心,「衛國公子霽,先前在衛國時似乎聽過這個名字,衛公來大梁拜見魏王把他那寶貝弟弟也帶上了?」
「什麼叫衛公來拜見魏王把寶貝弟弟帶上了?要不是魏王不干人事兒把人家公子霽扣下,如今會有四國君主朝見魏王的事兒?」王詡老爺子切了一聲,這般鮮花著錦烈火澆油的局面,也就只有魏國君臣看不出來了。
天底下哪兒有得罪了人還能讓對方心甘情願辦事兒的道理,衛不逝那小子更不會幹出這種事情,衛國十幾年來沉寂不出,似乎任人欺負完全沒脾氣,可真當他是不會反抗的軟骨頭,只怕最後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老爺子在聽到四國君主來大梁的消息時就猜到衛公心裡究竟是什麼打算,知道隨他一同前來的是哪幾國諸侯後就更確定了心裡的想法,衛不逝果然還是那個手段狠辣的公子不逝,不出手是不出手,一出手就直接影響天下大局。
此事一了,齊楚燕趙等過心裡都埋下了一根刺,魏國再想這麼肆無忌憚的在中原擴張,除非魏罃有他父祖一樣的本事。
不過現在看來,魏國這三代君主吞併天下的雄心壯志如出一轍,而治理國家開疆擴土的本事……當今魏王好像比不過他的祖宗。
王詡老爺子腳步不慢,一邊說著一邊拉著人走,在到了大梁城之後他們就和商隊分開了,雲遊列國向來都是自己一個人,這次和商隊同行已經是秦公下了死命令非得讓人跟著,現在到了大梁,就不用商隊再跟著了。
新建成沒幾年的魏國都城比櫟陽和帝丘都大了很多,他們走了半晌才終於從城門處走到驛館,老爺子抬起袖子擦了把汗,看著門口駐守的魏兵,撇了撇嘴拉著秦越人去一邊兒坐著去了。
秦越人對他實在沒了脾氣,看著近在遲尺的驛館無奈問道,「城裡都知道魏王在尋疾醫,我直接過去說明身份就能進去,在這兒坐著作甚?」
「你不報名字還好,報出名字那就壞事兒了。」老爺子看著毫無自知之明的老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說話了。
齊國新君剛繼位不久,剛過世的前任君主田午在死前見了這人好幾次,因為不聽勸拖延病情才不治身亡,一國之君這樣病死實在太過罕見,事情早就傳遍了列國。
秦越人自認為只是個小小的疾醫,國與國之間的事情和他完全沒有半點關係,齊侯去世的確是因為不聽勸,病人不讓醫治,疾醫再大本事也不能憑空將人治好,他的醫術沒毛病,為什麼不能報上名字?
「朽木不可雕也。」老爺子幽幽吐出幾個字,從包裹里拿出兩塊方便麵的麵餅,遞給對面已經和他一樣名揚天下的疾醫一塊,然後不加水不加調料直接開始啃。
他老人家牙口好,就喜歡這麼直接啃著吃。
魏王什麼都想要最好的,看王宮的富麗堂皇就知道,如果讓魏兵知道這就是給齊侯提建議結果齊侯不聽身亡的疾醫,接下來想走肯定要費上一番功夫。
天底下沒有強留人的道理,可在魏國沒那麼多道理可講,自從魏罃繼位,在魏國境內從來都是拳頭大就是道理。
他老人家雖然很久沒有在魏國境內遊歷過,但是耳朵還是好使的,帝丘人就各種小道消息傳的快,他跟著聽幾耳朵也就夠用了。
秦越人有些莫名其妙的被當成小輩教訓了一句,結果路上吃了許多次的麵餅,想不明白這人為什麼那麼說,索性什麼都不想也跟著啃了起來。
跟衛公來大梁的侍衛都是精心挑選出來的,其中大部分都見過這老爺子,倆人在外面沒坐多久,衛公便上了車架準備去王宮赴宴。
侍衛們在旁邊走著,眼尖看到不遠處樹底下面容熟悉的老爺子,讓馬車別急著走然後將看到的事情匯報了上去。
他們沒有記錯的話,這老爺子應該和公子一起去了櫟陽,怎麼會忽然出現在大梁?
王詡老爺子將落到手上的餅渣吃掉,拍了拍手看著旁邊停下的儀仗,將旁邊還在找渣渣吃的傢伙拉起來,然後朝車裡的衛公打了聲招呼。
「先生為何會來大梁?」衛公神色稍緩,猜到這人可能是為了他寶貝弟弟才過來,直接讓人將他們請進驛館,「寡人要去赴宴,先生有事等寡人回來再說。」
「無妨無妨,君上儘管去忙。」老爺子渾然不在意的擺了擺手,看被他拉著的傢伙還沒反應過來,吹著鬍子轉頭道,「越人!回神!」
越人?秦越人?
已經放下帘子的衛公身體一頓,讓馬車停下然後匆忙下去,抓著跟在王詡老爺子身邊絲毫不起眼的中年男人激動的聲音都有些發顫,「先生可是神醫扁鵲?」
秦越人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把手抽回來,咳了兩聲然後挺直腰板,「承蒙天下人厚愛,正是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