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八章 抉擇
不服輸的杜明月偷偷女扮男裝參加戰事，被發現後被楚老丟了回來，父親又說：「如果你是男孩就好了。」
有時候杜明月自己也在心裡偷偷想：「是啊，如果我是男孩就好了。」
父親從未責怪過因為她的出生導致母親不能再懷孕的事情，但是她卻常常在心裡責怪自己。
皇室和她的小家庭不一樣，兵部尚書沒有兒子是會為國家的安危干著急，沒有人繼承他的職位，大不了辭官後和謝老一樣放下所有四處遊玩。
可皇室必須要有兒子支撐，且必須是優秀的兒子，他必須具有足夠的理性、判斷等近乎於完美的技能。如果杜明月的肚子裡不是男孩，如果不是足夠優秀的男孩，皇帝就必須再選其他的妃子，為皇室開枝散葉。如果那樣，杜明月恐怕這輩子也不能擁有皇后的位置了。
杜明月突然想到了辛慕苑和她說過的一些關於蕭長亭的準備，心裡有條鎖鏈忽然就斷開了，混沌的腦子裡慢慢清晰，一些她怎麼也想不通的事情也開始慢慢接受。
杜明月低笑一聲，道：「是啊，我理解。你優秀、美麗，是天上的仙子，你合該被一個你喜歡的男人全心全意地寵愛著，不該與其他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是我妄圖將你鎖在這皇宮的囚籠里了。」
青禾卻搖搖頭，說：「沒有任何人可以將我們鎖入皇宮的囚籠，能將我們鎖進去的人，只有我們自己。我曾經因為這樣那樣的事情，將自己鎖在了帝京。可是現在，門開了，我想走了。或許三五個月後就會再回來，也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
她愧疚地衝著辛慕苑笑笑，道：「只可惜，我這輩子都買不回來我的賣身契了。」
辛慕苑明白，她是決定要放下自己對蕭長亭的執念，到遠處去散散心，直到將蕭長亭的影子徹底從自己的心裡丟出去。
她沉默了片刻，起身道：「你等我一下，我去給你拿點東西。」
「好。」青禾目光平和地望向她。
在辛慕苑離開後，青禾主動伸手握住了杜明月放在膝蓋上的手，道：「有得必有失，你是個聰明又不乏理智的人，在做出下一步之前總會想好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以及相關後果。靜下心來，找回自己的冷靜，你真的確定現如今的狀況是在你的意料之外嗎？
「你是未來的皇后，是陛下心中已經定下的皇后，無論何時，都不要被情緒覆蓋了你原有的聰慧與理智。你得記住，身在皇宮受盡陛下寵愛的你，更得牢牢把握住當前的時機，為自己開闢疆土，為接下來的事情做好鋪墊。
「貴妃，你不止是妃子，你更是未來的皇后，所以，你一定要在混沌中保持自己的清醒，在調.情中控制自己的分寸，在皇上的身邊時，你是他受盡寵愛的妻，可離開了皇帝，你就是高貴的皇后。」
青禾說完這番話，便將自己的手縮了回去，神情木訥地看向他處，如同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般。
杜明月卻神情恍惚，似是在思索青禾和她說的那番話，又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
不多時，辛慕苑過來了，帶著一個小箱子。
她將小箱子放在桌子上，開口對著青禾打開，零零散散的銀子甚至是銅板晃了青禾的眼睛。
「這是？」
辛慕苑道：「這是陌生人省吃儉用為你攢下來的贖身錢，只不過你提出的價實在是太高了，他就算是傾家蕩產也不夠一半。」
說著，辛慕苑又從袖子裡掏出青禾的賣身契，放在桌子上推給青禾，道：「錢我既然收下了，就沒有退回的道理。不過，你也沒有陪我到最後，贖身的錢就當大砍半吧！賣身契歸你，贖身錢歸我。」
青禾神情略略恍惚，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副含笑的面容。
他看起來總是那麼陽光，明明和工部的人吵得那麼凶，可在自己的面前總是一副靦腆的模樣。他很細心，總能精準地觀察到自己的各種心情；也很貼心，總能在自己最需要人的時候，最難過的時候出現在自己的身邊；他很溫柔，不管自己如何對他，他說話依舊是柔聲細語。
青禾甩甩頭，將他的影子丟出去，露出一抹苦笑。
她想，自己可真是個不祥之物。明明那麼陽光，那麼燦爛的孩子，可是在自己的面前卻總是隱隱透著一絲陰鬱。
青禾接過賣身契，輕輕地撫摸著賣身契的稜角，溫柔地說：「幫我告訴他，謝謝他幫我贖身，只是……我想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了，告別……就免了吧。」
辛慕苑沉默地收回盒子，道：「連告訴他你的決定都不肯嗎？」
「主人，我和你說過的，我不喜歡你替我感情方面的事情做決定。」青禾的聲音淡淡的，但依舊能從裡面聽出一星半點的氣惱與厭煩。
辛慕苑抿唇，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巴。
誰也沒有再說話，沉默的氣氛如同陰鬱天氣的濕布裹在她們身上，令她們渾身都覺不痛快。
青禾將賣身契小心翼翼地收起來，起身道：「那我走了。」
辛慕苑仰頭看她：「再有三日便是春席了，吃過春席後再走吧。」
青禾搖頭：「不必了，陛下散下的春席將會散布在大涼王朝各地，我不管到哪裡都可以吃到皇恩浩蕩的春席。」
辛慕苑還想要挽留她，但卻找不到藉口。
青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快步離開。
她不敢回頭，擔心自己流淚，也擔心辛慕苑看到自己的悲傷，怕她因為捨不得而改變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做出的決定。
她走後，花廳依舊一片寂靜，無人開口，氣氛中籠罩著淡淡的，卻足夠惹人鼻酸的悲傷。
許久，辛慕苑抬眸，望著杜明月露出一抹燦爛的笑，輕鬆自然地說：「真糟糕，現在我和你一樣，也找尋不到青禾的下落了。」
濃郁的愧疚感從心底蔓延，杜明月下意識地想要道歉，可這時有一道意志制止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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