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八章 一物降一物
縣令垂眸看著少女眼眶中的晶瑩，看著她極力隱藏又試圖釋放的憤怒，看著她眼底的探究以及謹慎，鬼使神差地說了句：「好。」
說完後立刻閉上了嘴巴，震驚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恨不得甩自己一個耳巴子。他難以置信地問自己：「你剛才說了什麼？慕名苑裡可全都是辛慕苑精心培養出來的人，她的話又能信上幾分？」
正想著如何彌補方才回答錯誤的時候，他突然聽到眼前這個少女說：「既然你同意了，那我們就開始吧。你都搜集了哪些證據？整合到一起了嗎？現在調查到了哪一步？」
縣令的唇勾了勾，對這一連串的詢問有些不耐煩，道：「姑娘，你問的有些多了，這些事情我並不能告訴你，也不會告訴你，這不在你的知情範圍之內。」
「那你倒是了案啊！」少女怒吼，一拳頭擦過他的肩膀垂到他身後的牆壁上，灰塵落在縣令的頭上。
少女掀眸直勾勾地盯著他，縣令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烈火燎原般的憤怒與比他更深、更濃的急切。想想也是，她的主人就被困在牢籠里，等待一個真相，她怎麼可能不急？
縣令問她：「你就如此相信你的主人是個清白的人？」
「我不相信，」少女道，「但是我知道她是個心懷大涼的人。她庸俗、沒有架子、脾氣不好，誰知道會在什麼時候做出什麼事，但是你現在沒有找到任何兇手是她的證據不是嗎？你拿到的所有信息都是指向性的信息，卻沒有任何證據能夠將她釘在兇手的砧板上。她告訴我們，除了她，不要相信任何人。我學到了，但是我也不相信她。我相信的，只有眼見為實的證據！」
「如果兇手是她呢？」縣令問。
但是問出來他就後悔了。兇手是不是辛慕苑有關係嗎？反正辛慕苑在他們這些被洗腦的人心中就是不可冒犯的神，永遠處在高高在上的位置。
他沒打算尋求少女的答案，只是不想和辛慕苑的人再有交集。但是少女攔下了他的去路，雙手將他禁錮在了小小的範圍內，仰頭盯著縣令的眸子，道：「如果兇手不是主人，你就放了她。如果是……你們就依法處置。」
縣令：「……」就這？
他挖挖自己的耳朵，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他以為自己是被戲弄了，怒極而笑，咬著牙根，道：「你們慕名苑的人又想耍什麼花招？」
少女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道：「就是表面的意思。怎麼，兇手不是她，你還不肯放人？你果然是別有目的！」
縣令：「……」
他看著眼神凶神惡煞的少女呲著牙瞪著他，怒髮衝冠，像是……
獨自面臨危險的小奶狗對敵人發出呼嚕嚕的警告聲。
忽然間，有那麼一個瞬間，縣令覺著眼前這個自大且令人討厭的傢伙像是失去母親的孩子，倉皇、急躁、不知所措，盡全力去做可能會對她受難的母親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縣令道：「我是陛下親自挑選的人，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我，我又怎麼可能明知故犯去做那些違法亂紀的事情？如果辛老闆被確認沒有問題，我自然會放了她。讓我驚訝的，是你後一句的回答。我以為，你會說你會拼盡全力地救她出來。」
少女環胸，冷哼一聲，道：「我可沒有那麼大的善心！她不是說，這是大涼的國土，萬物皆歸大涼皇帝所管嗎？她不是說要按規矩來嗎？她不是說你一定可以證明她的清白嗎？她不是說大涼皇帝值得信任嗎？她不是說即便是她犯罪也要接受國家的制裁嗎？好啊，那這結果就如她所願！如果調查出她是兇手，那就按照大涼的規矩處置，只當是我這半輩子跟錯了人！看錯了人！順道終結了我對她的崇敬，為我單獨做一個終結，多好！有什麼不好的！」
「呃……」縣令看著她，無奈的笑了。
他很好奇，少女在說話的時候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副什麼模樣？知不知道自己此時凶神惡煞、呲牙咧嘴的模樣，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咬牙切齒、恨不得將辛慕苑的腦殼擰掉的模樣？
「你再笑什麼！」少女氣惱的咆哮道。
她簡直要被氣死了！想起辛慕苑說的那些話，她的心裡就一團團的怒火。
縣令搖頭，道：「只是覺著你像一隻暴躁的小野狗……貓。你叫什麼名字？」縣令「哥」的發音剛出來，就立刻轉口改了詞彙。
因為小野貓還好，小野狗聽起來就像是……
在罵人。
「哼，我叫靈瞳。」靈瞳越來越討厭這個縣令，覺著她根本就沒有辛慕苑說的那麼好，為人呆板又墨跡，著實討厭！這樣的人，真的可以如辛慕苑所說的那般，輕而易舉地便可以歸還他的清白？「你休息夠沒有？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開始查案？」
縣令道：「暫時不用查了。」
「你說什麼？」靈瞳心裡本就窩著火氣，現在火氣更大了，一把抓住縣令的衣領，臉幾乎貼到縣令的臉上，發出「嗡嗡」的低吼聲，「你打算將主人永遠困在那裡是不是？你想沒有證據就定主人的罪是不是？我就知道，你們這些人根本不可信！行，你不查是不是？你不查我去查！我就不信，離開了你，我就找不到證據來判斷主人的對錯！」
「唉，」縣令無奈地抓住她，覺著她更像兇狠的小奶狗了，道，「這裡的角角落落都被我找過了，但是沒有任何的新發現。我想，接下來需要的可能是對證據的整合與歸理，我想，會發現一些新的東西。」
靈瞳的神色逐漸變得古怪，道：「你別告訴我，四樓的那些證據你到現在都還沒有想通和整合在一起？」
她難以置信的詢問如同一把刀子扎在了縣令的心上，讓他感覺到有生以來最大的心虛與恥辱。他咳嗽了一聲，停了停腰杆，道：「我當然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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