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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說,我識字。」郁殊將信放在桌上,心裡如蒙著一層炮竹炸後的濃煙,嗆得他心裡酸脹,卻又說不出重話,最終只道,「你想讓易齊來陪你?」
蘇棠不解:「什……」剛說了一字,她便反應過來,抬頭看著郁殊,下刻將書信拿起來便要朝裡屋走。
郁殊心一涼,忙要跟上去。
蘇棠卻突然住了腳步,沒有回頭,只道:「信是我寫的,『佳人』不是我。」
這一次,再未停留,直接進了裡屋,房門「碰」的一聲關上。
郁殊怔怔站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佳人」是旁人,唇不受控的彎起,待反應過來匆忙斂起笑。可想到方才自己頭腦一熱便口不擇言,心中陣陣懊惱。
看著緊閉的房門,郁殊垂眸,默默朝裡屋走去。
房門未曾落鎖,蘇棠正安靜坐在床邊,翻看著牙行給她整理的各處要出手的鋪子,聽見身後動靜也未曾回首。
「咳……」郁殊清咳一聲,走到她身後,「方才那些混帳話你不要放在心上,我那不是捻了易齊的酸嗎。」
蘇棠整理手中告示的手一頓,很快恢復如常,仍舊不言不語。
郁殊見狀,試探地轉了話:「你大抵還沒用晚食,可是想吃餛飩了?」
蘇棠聞言一怔,方才沒覺得,此刻一說,竟真的有些餓了。
郁殊又道:「我去備著?」
蘇棠終於扭頭看向他,而後徐徐道:「所以,那夜的餛飩,當真是你包的?」
郁殊臉色一變,那夜的餛飩她說不甚好吃,他總不能再提是他一下午的成果?
可迎著蘇棠的目光又否認不得,最終轉頭走出裡屋。
蘇棠看著他的背影,抿了抿唇,剛要低頭再看手裡的鋪子,一旁豎著的銅鏡卻清晰映入眼中,鏡子裡的人,唇角微彎。
……
翌日,大牢。
寧忠正待在熟悉的牢獄中,等著一會兒的杖責。
自入朝為官,便時不時有人說他當謹言慎行,可他偏生忍不下。
先皇還在時,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四品言官,平日裡進些直語諫言,雖無人責罰,但他四品官職到從四品,再到五品,險些被發配出京。
直到那專權蠻橫的攝政王當政,他成了牢獄的常客,便是杖責一年都有上兩三次,每每夫人邊上藥邊落淚,要他謹慎著些,他一個不從,夫人便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比杖責還痛。
可這官職,卻一步一步往上升,直到升到諫議大夫。
獄卒走了進來,拍了拍牢門:「寧大人,走吧,咱們這次輕些。」
寧忠起身,熟門熟路領罰,以往倒沒覺得怕,不知為何,今次竟有些發虛,到底是老了。
眼見板子便要落下,寧忠緊閉著眼睛。
「慢著。」輕飄飄的二字飄了過來。
獄卒早已跪下行禮。
寧忠睜眼,正看見披著緋色大氅的郁殊走了進來,當時氣不打一處來:「老臣不過杖責二十,王爺還要親自監刑不成!」
郁殊站定在牢獄門口,大氅細細拂動著:「將寧大人接出去吧。」
「是。」門外很快便有人走了進來,攙著寧忠便要往外走。
寧忠一頓,看向郁殊:「你不要以為放過我,我便不會再彈劾你,郁殊,你欺君罔上,專權蠻橫,心狠手辣,狼子野心……」
「呵……」郁殊譏誚一笑打斷他,轉頭看著寧忠,「聽寧夫人說,輔相被軟禁時,寧大人沒少四處奔波替其開脫?沈世子上奏赦免輔相時,寧大人更是第一個附議的?」
輔相,是他手底下的人。
寧忠一僵,不自然看向一旁:「都是朝臣,我……」
餘下的話到底沒說出口。
小皇帝當政不過十日,便急於剷除異己,朝堂之上不少朝臣結黨營私。
攝政王雖混帳了些,但到底任人唯賢,且有幾分真本事。
「哼。」最終,寧忠一甩袖朝大牢外走去。
只是這剛正不阿的背影,在看見牢獄門口的寧夫人時不覺低了下來:「夫人息怒……」
郁殊仍站在牢獄門口處,聽著寧忠那句句討好的「夫人」,不知為何,心底竟甚是歆羨。
他想稱蘇棠「夫人」,可卻又怕逼得太緊,她再如當初那句「膩了」一般,不肯對他放半分心思。
「王爺!」高衛從外面走了進來,小聲道,「之前來過王府找您的那位白衣公子,今日去找蘇姑娘了。」
那公子倒是來過幾次,只是王爺次次不見。
郁殊一頓,下刻轉身飛快朝外走去。
……
蘇棠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白衣男子,滿眼不解。
她今日去看了幾處鋪子,有幾家很是滿意,回來時便被攔住了。
「蘇姑娘。」白衣男子對蘇棠一拱手,清雅一笑。
蘇棠看著他,看著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卻身姿修長,彬彬有禮。一身的白衣,墨發半披半散在身後,髮髻一根玉簪,墜下兩根白色髮帶,風流俊雅。
唇角更是微彎著,始終帶著一抹笑。
只是那雙眉眼……
蘇棠一怔,那雙眸微挑,有幾分媚意,竟有些像郁殊。只是一雙劍眉,為他添了沉穩周正,不似郁殊那般張揚放肆。
「這位公子……」
「在下樑憶抒。」男子拱手行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