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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晚飯不是一直訂餐麼?」
江雨落掀開鍋蓋,一鍋黑乎乎的東西讓人不忍直視,甚至還能在沸騰的氣泡中看到類似檮杌的牙齒、鴸鳥的爪子等鬼怪零件兒。
「……你這做的是飯?我看你是把往生淵搬鍋里了吧。」
「你不是一直喜歡吃這些麼?」
鍾夜挑了挑眉表示疑惑,之前孟舟憐來做客那次看到江雨落做了滿桌素菜他們都還覺得困惑,那時他以為是人類江雨落口味清淡,但江雨落本人在地府時期的食譜確實非常恐怖,比如紅燒饕餮頭,燜鍋夔牛,涼拌赤鱬等等,總之他頓頓必吃妖魔鬼怪,才會被人傳出驕奢可怖,血腥狠厲的傳言。
「我怎麼可……哦,太久沒吃了,確實有點懷念。」
江雨落改口很快,以至於鍾夜以為他的猶豫只是在客氣,隨即在鍾夜的催促下,江雨落被推到了飯桌前,面對著這桌黑不弄冬的「滿漢全席」,他艱難地咽了咽唾沫。
「吃吧,都是新鮮抓回來的。」
鍾夜坐在江雨落對面,撐著臉帶著期待的看著江雨落。
「你確定我這人類的身體可以吃這種東西?」
「我仔細處理過,只要你不暴飲暴食,不會有事的。」
江雨落不情不願地伸出筷子,雖然狗屎與狗屎之間沒什麼好糾結的,但比起猙獰的鱬頭,他還是選擇了看起來至少有點像雞翅的燉鳥獸。
「嘗嘗味道如何?」
鍾夜的目光順著他的筷子動,看得江雨落不好意思臨陣脫逃,只得硬著頭皮把那坨顏色很豐富的肉塞入嘴裡。
「就一般……嘔——」
江雨落不想白費了鍾夜一番良苦用心,他本想假裝好吃,可在咀嚼了兩口之後,不管是口中食物散發出的詭異味道還是根植在他心底的恐懼悉數都被激發,他不可抑制地乾嘔了出來。
「江雨落?」
鍾夜慌忙起身,扶住差點滑落餐桌的江雨落。
「對不起、我……嘔……」
江雨落嗆出眼淚,像一尾脫水的魚一樣掛在鍾夜身上,想說話卻又不住乾嘔。
「沒事,沒事,」
鍾夜輕輕拍著他的背,儘可能地壓緩聲音安撫他,「不用急著解釋。」
「拿、拿走……都拿走。」
江雨落跪趴在鍾夜懷裡,額頭抵著他堅實的肩膀,只要聞到桌上那堆鬼物散發出的味道就只想吐。
「崽啊你振作一點,這就拿走,別怕啊。」
連高達都看得出江雨落的反應不是簡單的被噁心到了,而是因為害怕在發抖,她趕忙連著桌布一起把桌上那一堆東西都掀走。
「我……唔、咳咳、」
江雨落痛苦地捂住嘴,只要一沾到那些食物的味道他就能回想起在閻王府邸的餐桌上黑煞強迫他吞食這些陰間鬼物的場景。
那時黑煞捏著他的下巴逼迫他吃,如果他敢吐,清胃的藥物就會下肚,他常常被折磨得吐到天昏地暗,在脫水的狀態連餓好幾天,再逼迫他重新吃。
他看似自在的每一天都要經歷這樣的一輪折磨,一直到他長大,少許能適應下來,懂得如何做一個乖巧的傀儡。
原本在人間對他而言是一次逃避,但印刻在骨子裡的恐懼終究還是辜負了鍾夜的一番好心。
「我不要……不要再吃了……求你了、」
刺骨的寒意從脊髓深處攀爬而上,將江雨落拽入深不見底的漩渦,他一時之間竟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那間溫馨的公寓,還是又回到了陰暗的閻王府。
「沒事了,我在,」
鍾夜耐心地揉著他的頭髮,試圖讓江雨落冷靜下來,「別怕,不想吃的話那些東西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放開我……不要再逼我了……」
「是我,江雨落,你看清楚,是我。」
鍾夜用額頭抵著江雨落的,耐心又平緩地一次次喊著他的名字。
其實這些陰間魔物對於鬼神而言都是大補之物,和冰玉棋子一樣,陰氣濃重,但卻都能反噬江雨落……
鍾夜不願往最壞的地方去想,他緊緊摟著江雨落,咬了咬牙,抱著懷裡的人輕聲問道:
「能不能告訴我,是誰逼你吃這些的?」
「你是鍾夜……」
江雨落拒絕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往鍾夜懷裡縮得更緊。
「那我來說,你只用點頭或者搖頭,」
鍾夜用手蹭了蹭他的臉畔,幫他擦去嘴角的水漬,「是黑煞,對嗎?」
「噓……!」
江雨落撐著最後的力氣坐起身來捂住鍾夜的嘴,他僅存的理智全部被用來替鍾夜遮擋地府里的那些骯髒污穢,
「別說了,鍾夜,問下去對你我都沒有……嘶!」
鍾夜原本是想將他從地上抱起,沒想到扯到了江雨落身上的傷口,江雨落意識到露餡地時候已經晚了,他裹住衣服想跑,卻徑直被鍾夜扳回來壓在了柔軟的沙發上。
「你受傷了?」
「擦破皮而已。」
「什麼時候?今天我沒在你身邊那會兒?」
「你別問了……」
江雨落別過臉去,雙手被鍾夜束縛住,他毫無抵抗之力,只能由著鍾夜拉開他的外套掀開他打底的長袖。
青紫的傷痕,還有的連血痂都沒有結好暴露在眼前是,饒是做過心理準備的鐘夜也沉聲「嘶」了一聲,緊緊咬住了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