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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或官員都一樣,勞逸結合最好,若是每日都把自己或別人當成晝夜不停拉磨的驢,並無益處。一個個一天天的都累得暈頭轉向且沒盼頭,哪還能時時集中精力打理手邊事宜。
精力旺盛的人是不少,可身子骨單薄的官員比比皆是,單只內閣來說,熬上他們一個晝夜就有頭暈眼花撐不住的,若是幾個日夜不眠不休,暈厥吐血的都有——累他們幾天,他們就要請起碼一兩個月的假養病。
何苦來。
今日是四月最後一日,也就是官員休沐的日子。
皇帝自然也清閒不少,一早想起長平郡主幾次求見,都因他不得空而未能如願,便命內侍去傳旨,喚堂妹巳時左右到御書房說話。
而長平郡主辰正就到了宮裡,先去給太后請安,隨後來了皇后這兒。
紅蘺通稟的時候,皇后正在陪太子投壺,吉祥跑來跑去地跟著湊趣,引得母子二人笑聲不斷。
聽得紅蘺的話,皇后笑著頷首,「正好,雲斐該去找祖母了。」她閒來給雲斐畫了花草與各類小動物的畫冊,太后這兩日逐個教雲斐辨認,只當個小遊戲,雲斐何時累了,還有九連環之類的玩具消磨時間。
雲斐一聽要去皇祖母哪裡,高興得笑了,道:「明日再投壺。」
「一竿子就把我支到明日了?」皇后笑著揉了揉兒子的小臉兒,「又打算在皇祖母宮裡玩兒一整天?」
「嗯。」雲斐點頭,「省得娘親累。」
「好啊,那就去吧。」兒子又長了一歲,平日愈發言簡意賅,真就像是多說一個字都會吃虧一樣。幸好性情活潑調皮,不吝嗇笑容,皇后也就隨他去。
雲斐由奶娘抱著,在一大群宮女的簇擁下,去了慈寧宮。
皇后轉到正殿落座。
長平郡主款步而入。是身形嬌小容顏嬌俏的女子,杏眼桃腮,膚如凝脂。她端端正正行禮,「給皇嫂請安。」閒來姑嫂兩個時不時一起陪著太后說話,她對皇帝、皇后的稱謂便慢慢變得很親昵,而不是只有君臣之別。
皇后抬手示意她平身,命宮女賜座,「是有話跟我說吧?」
長平郡主道:「正是。」她雖然與皇后接觸的日子尚短,關乎對方做派、性情的傳聞卻沒少聽說,知道凡事還是直來直去說清楚的好,「不瞞皇嫂,我這兩日求見皇兄,是為著家父那道請安摺子上提及的賜婚一事。」
皇后問道:「那又為何先一步見我呢?」
「是有一樁事要稟明皇嫂。」長平郡主捏緊了手裡的帕子,面上卻儘量顯得神色如常,「江夏王府……選定了兩個人選,讓我想法子求得皇兄皇嫂賜婚。」
皇后失笑,反問:「你的意思呢?」把問題輕描淡寫地扔回給長平郡主。
長平郡主也是個妙人,道:「在江夏王府,我只能聽從父母之命;在京城,我聽從皇兄皇嫂吩咐。」
皇后笑意更濃,「這樣說來,我讓你嫁誰,你就嫁誰?」
長平郡主站起身來,愈發局促不安,「皇嫂若是下懿旨賜婚,自是不敢抗命。之所以稟明此事,是覺著江夏王府的打算不妥,便先來稟明皇嫂,稍後再稟明皇兄。」
「這些事稟明皇上即可。」皇后語氣愈發溫和,「我性子孤僻,為人姻緣牽線的事情,做不來。」
長平郡主恭聲稱是,繼而告退。
皇后笑道:「御書房裡這兒不近,就不留你了。」
等人走後,紅蘺因著好奇,不免小聲嘀咕:「江夏王想把長女許配給誰呢?」
「她怎麼說你就怎麼聽,聽過就忘掉。」皇后起身轉向書房。
紅蘺驚訝,「我還以為,您與她相處得很好呢。」
皇后就笑,「不知根底的人的家眷,不需遠,不需近。」不需相信,亦不需費神去懷疑。
也是,江夏王這一輩子就忙活著收攬女子到身邊這一樁事了,實在上不得台面,江夏王世子大事上明智,小事上別想指望。這樣一來,之於皇后而言,出自江夏王府的女子,不過陌生人。只是,因著江夏王世子與崔振的事情還沒過多久,皇帝皇后都要繼續給江夏王府的人幾分體面罷了。
皇后看紅蘺一眼,「明白了?」
「明白了。」
這邊二人說著話,長平郡主去了御書房,在門外等了一陣子,崔鑫出門來,笑呵呵地道:「郡主快請。」
長平郡主回以溫和的一笑,步入御書房,行禮問安。
皇帝閒閒坐在椅子上,手邊一杯熱茶,神色溫和,「屢次三番要見我,何故?」
「回皇兄的話,屢次求見,是為著賜婚之事。」長平郡主把剛才與皇后說過的事情複述一遍,只是愈發言簡意賅。
皇帝玩味地笑,「選好了人,哪兩個?」
長平郡主垂頭看著腳尖,「一個是崔家四公子,另一個是蕭家三公子。」
皇帝一笑置之,「崔家、蕭家,女子想嫁入那樣的門第,並非易事。」
長平郡主咬住了唇。
「我已知曉,慢慢來。」
長平郡主有些驚訝,真沒想到皇帝會說出這種有意成全的話。
「我還有事,得空再與你們兄妹二人說話。」
長平郡主稱是告退。
皇帝慢條斯理地喝了半盞茶,錦衣衛指揮使夏泊濤奉召而來。他問:「要你查的事,可有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