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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暗自惱怒的時候,榮枯卻伸手托住她的脖頸,小心將她扶起來。
李安然又將眼睛睜開,卻見他手裡拖著一個小碟子送到她嘴邊,給她餵小黃銅鍋里熬出來的米油。
李安然低頭抿了一口,頓時覺得胃裡舒坦多了。
「難為你怎麼還想到帶這麼多東西的。」李安然笑著調侃他道。
榮枯臉上微微發燙,苦笑道:「這是翠巧施主準備的,小僧原本除了藥,什麼都不想帶的。」原本是想著以找到李安然,緊急處理過她身上的傷之後,就立刻帶著往最近的縣城去,誰能想到這雨這麼大,山路實在是泥濘難行,帶著李安然這樣一個傷病之人就更難下山了。
如今想想,還好是翠巧心思細膩,不然現在這會他肯定又要悔死了。
「法師自己喝過了嗎?」暖粥米油讓李安然稍稍恢復了一些力氣,抬起手用手指擋住了那小碟子,沒讓榮枯再餵自己第二口。
榮枯道:「這是為你準備的,小僧倒是無妨。」
那背箱裡另外有個小格放了一些不容易損壞的乾糧,有胡地的胡餅可以用來勉強果腹,還有一些干酥——這是一種產自西域胡地的酥酪,便於保存,舊放不壞,在這種情況下是最好的食物。
他在煮粥的時候,也往裡頭放了一些干酥,這樣煮出來的奶粥更適合現在虛弱的李安然迅速恢復體力。
李安然裹著榮枯的僧袍,看著他這樣,忍不住笑出了聲,隨後又咳嗽了起來:「多謝法師了。」言罷,便低頭將他送上來的奶粥全部喝了下去。
胃裡越發舒服、暖和起來。
榮枯盯著她喝完,整個人鬆了一口氣,冷不防卻看到她盯著自己看——她的唇色依然蒼白,整個人看上去有些虛弱,只是那雙眼睛依舊亮晶晶的,像極了天上的星子。
她唇角帶著笑,一幅溫柔卻又狡猾模樣。
好像已經把他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都看穿了一樣。
榮枯被她看得渾身不舒服,放下手上的碟子:「殿下為何這樣看著我。」
還以為她會說出什麼調侃的話來,結果她卻把他手一推,又躺了下去:「法師……還能聯繫到子竹麼?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儘快和子竹他們匯合的好。」
榮枯被她這麼一說,心裡突然升起了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天已經亮了,他確實應該立即和崔肅聯繫,不能再在此處逗留了。
可是為什麼,他心裡,在那最深,最陰暗,最難以啟齒的地方,卻盤桓著那麼一絲不捨得。
——挺可恥的。
第95章 她不太想承認,她現在後悔極了。……
李安然因為受傷的緣故, 不能長途奔襲,於是便只好暫時在小林州的州府住下。
而藍情在去天京的路上也並不太平,他為了防止先於李安然被襲擊, 於是經過喬裝打扮之後,繞到了貞州, 再一路借著水路往上, 繞開了直線距離較近的小林州, 在路上多耗費了兩天的時間。
他知道自己要進天京才是最麻煩的,但是偏偏他這個人,卻總有那麼一點實力之外的好運氣。
他在京城郊外遇到了二公主於菟, 在看到了那封信之後,二公主的臉色立刻就變得難看了起來。
這封信看上去確實很像是阿耶的手筆,但是問題在於……皇帝並不是沒有突發急病,只是沒有信上說的那麼嚴重,嚴重到要八百里加急將李安然從威州急召回來。
大概是因為入了深秋,皇帝李昌以前為了打下大周江山而受的舊傷又開始發作,這幾天常常喊著膝腿疼,有幾日沒有上朝了。
雖然沒有上朝,政務卻還是能處理的, 只是這段時間他經常帶著欒雀一起處理政務,引得朝內臣子又多了一波猜測。
於菟和姐姐不同, 她不太喜歡參與政事,卻不代表她看不出來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當下帶著藍情就往皇帝的內宮中去了。
皇帝此時正用獸皮裹著膝蓋, 歪在榻上喝藥,他和李安然一樣是個嗜甜口,一喝藥整個臉皺得和風乾柿子沒什麼兩樣。
好不容易苦著臉喝完了藥, 那邊自己二女兒帶著一個衣著襤褸的高昌奴找了過來。
皇帝剛讓身邊伺候的太監將自己扶起來,就見於菟「啪」一下跪下了:「阿耶,不好了!」
皇帝很少能看到自己這個二女兒這樣,連忙撐著身子上前扶住了她:「怎麼了?於菟兒為何要如此?」
於菟從袖子裡取出那封信函,雙手呈上給皇帝,眼中似乎還蓄著著急的淚水:「阿耶當真已經如此了嗎?」
她似乎是在說這信上說得如此嚴重是真的,皇帝才會瞞著他們悄悄從威州將李安然召回。
皇帝一頭霧水,伸手拆開信封看了看,臉上的表情頓時黑了起來,半晌之後,皇帝惱怒道:「狗屁東西!是哪裡來的蟊賊,竟然敢仿造朕的筆記,給狻猊兒送出這等假詔!」
皇帝是聰明人,他疼的是腿,並不是頭,所以立刻就明白這封信出現在這裡,是因為李安然在收到書信之後,並不相信自己真的「突發惡疾」,才會差遣人千里迢迢從天京送來的。
但是……這封信上模仿的筆記和自己實在是太過相似了,連皇帝自己乍一看,都以為這是自己糊塗了才寫出來的東西。
只是當他再定睛一看之後,又十分確定自己並沒有寫過這玩意,心裡頓時警鈴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