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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他卸了易容,扮成凌雲,和忠信王父子相認,再表現的瘋一點,降低忠信王的心防,說不定能套出更多話來。
沈映雪還指望著這次見面套情報呢,不可能回絕,把忠信王攆回去。
諸成玉聽到沈映雪冷漠的聲音,心涼了大半。
凌雲哥哥自幼在爹爹膝下長大,爹爹都這麼待他,那他自己……爹爹的溫情,又有幾分真心?
諸成玉心中升起一股恐慌,這種感覺就像當初他的養父把他送到林子溫那裡是一樣的。
他只是想有一個信得過的,不會傷他的人,在這冰冷的人間互相依偎罷了,到頭來卻發現,除了自己,誰都信不過。
沈映雪感覺到了諸成玉的不對勁,這個軟乎乎的少年,似乎太僵硬了。
他伸手摸了下諸成玉的額頭,竟摸到了一手冷汗,關切道:「怎麼了?你害怕忠信郡王?」
諸成玉低低地「嗯」了一聲。
「怕他做什麼?這裡是簪花巷,全是咱們的人,忠信郡王就算是王爺,來到簪花巷,也要按照這裡的規矩來。」沈映雪安慰他,「放心吧,忠信王不會做多餘的事情。」
諸成玉有被安慰道,但還是非常不解:「可是哥哥……為什麼一定要見忠信王?」
「凌雲是他兒子的朋友,他們之間確實有些淵源。具體如何,我也不知,還要看看忠信王的反應。」
凌雲是忠信王兒子的朋友。
諸成玉看不到外面的天色,卻也知道現在已經時候不早了。
他以前沒有想過凌雲是什麼樣的人,在他看來,無論是凌雲還是晶兒,都是跟他搶父親的對手。
但是凌雲一直沒有出現過,晶兒也像下屬一樣,為父親做事,父親的全部溫情,還是放在他身上,諸成玉才沒有關注另外兩個兄姊。
直到今天,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和凌雲還有晶兒對父親而言是一樣的。
以前忽略的問題,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凌雲是什麼人?他會武功嗎?天資如何?樣貌如何?他是什麼時候瘋的?為什麼會瘋?
他和父親的關係如何?有和父親鬧過矛盾嗎?
凌雲瘋了,父親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嗎?
是凌雲瘋了之後,父親才收養晶兒姐姐做的義女?又或者是在他瘋之前,晶兒姐姐就已經是父親的義女了?
諸成玉深吸一口氣。
凌雲和那個忠信王的公子,又是什麼關係?忠信王遲遲不立世子,似乎對府上的公子也不親近,為什麼會在乎這個兒子的朋友?
簪花巷是花主的地盤,忠信王為何不顧自身安危,大半夜來到這裡,只為了見見凌雲?
諸成玉沒經歷過太多人事,但是他經歷過很多□□。依照往日的經驗,得出了結論。
或許凌雲和他一樣,也是以姿容換取利益的人。
他搭上了忠信王府的公子,又利用那個公子,結識了王爺,遊走再二人之間,巧言令色,極盡魅惑,出賣身體,來父親面前邀功。
後來他的事情暴露了,父親憤怒極了,忠信王府的公子大概也知道了,他們一定對凌雲做了什麼事,凌雲再也承受不住,瘋掉了。
誰知忠信王對凌雲卻產生了情誼,一直想再見他一面。
父親對這個兒子失望至極,但是不願放棄忠信王的勢力,做足了準備,讓凌雲和王爺相見,只求勾起王爺的憐惜,讓聯盟更加穩定。
如果王爺對凌雲有情,應該不會在凌雲神志不清的時候對他動手,就算是王爺想,爹爹也不會准許。
把所有的信息串連起來之後,諸成玉比剛才鎮定很多,但還是隱隱不安。
要是父親知道,他也曾出賣色相,委身於一個老男人,會不會生氣?
「怎麼不說話了?」花主撫摸著他的頭髮,柔聲問道:「是在怪我不肯告訴你詳情?這件事過於複雜,有些內情,連我也不清楚。你一個孩子,就不要想這麼多了。」
諸成玉眨了眨眼睛,「爹爹覺得我是什麼樣的人?」
「玉兒是個乾淨的孩子。」花主道:「纖塵不染,玲瓏剔透。」
諸成玉聽著害怕,他咬了下嘴唇,眼中蓄滿淚水,「爹爹,不是的,我不是那樣的人。」
「那你說,你是怎樣的人?」沈映雪拿來手帕,給他擦眼淚。
諸成玉說:「我髒得很。」沈映雪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他以為諸成玉依然把曾經受過的欺負,別人對他的辱罵放在心上,「髒的是其他人,不是你。何必用他人的過錯來懲罰自己?」
「他人的過錯?」諸成玉輕聲念了一遍,「那凌雲哥哥的過錯,是他自己犯下的嗎?」
沈映雪沉默了一下,「是。」
要不是他心血來潮,想到了凌雲這個名字,壓根就不會摻和在這麼複雜的宅斗宮斗里。
沈映雪仔細想了想,好像「凌雲」這個身份給他帶來的唯一好處,就是覆蓋了「沈映雪」的痕跡,其他的都是壞處。
自作孽不可活,他自己做的錯事,還得自己來面對。
諸成玉靠近沈映雪一些,從他的身上汲取體溫,溫暖自己。他難得給一個人求情:「爹爹,饒了凌雲哥哥好不好?他真的太可憐了。」
冰雪般的少年,白色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水,確實如沈映雪所言那樣乾淨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