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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雁對著銅鏡中的自己哼了一聲,慢慢熬著,等吉時。
等了很久,迎親的隊伍來了。聞溪為青雁的頭臉罩上紅帕子,扶著她起身,送她進了花轎。
等到花轎抬起來往前走,青雁悄悄攤開手心,她雪白的手心裡攥著一小捧紅棗。紅帕子下的她翹起了嘴角,然後將紅棗一顆顆塞進嘴裡。她記得聞溪的話,吃棗的時候翹著雙唇,努力不粘上紅紅的唇色。
將最後一顆紅棗吃進肚子裡,青雁還是覺得肚子空空。這是她從小餓出的毛病,有一頓沒一頓的結果造成後來日日有飯吃後變得食量比旁人大了許多。
她將雙手搭在腿上,聽著外面的熱鬧。京中百姓夾道看熱鬧,都在談論這場婚事。青雁穿著嫁衣坐在花轎里,對這婚儀是不是足夠體面漠不關心。她就像是一個局外人,並不覺得這是她的婚儀。
花轎停下來,喜娘將喜慶的紅綢一端塞給她抱著。她正不知所措,紅綢的另一頭扯了一下,她急忙小步跟上。這才後知後覺紅綢的另一端就是段無錯。紅帕子遮了她的視線,青雁忽然忍不住去想段無錯今日穿的什麼?大紅的喜服還是青色的僧衣?
接下來一系列繁複的儀式中,青雁一直都在琢磨著這個問題。
隨著一聲「送入洞房」,青雁的腳步一下子輕快了許多,絲毫沒有尋常新娘子的嬌羞。因為喜娘昨日來講今日章程時與她說過,湛王到底是代聖上出家,若是在出家禮佛三年期間有了子嗣,那是對先帝和佛祖的大不敬。所以今日不過是走個成親的過場,段無錯今晚甚至不會留在府中,再回來就是半年後了。
青雁本來對於日日與段無錯接觸,戰戰兢兢地怕被揭穿。如今知道了這個事兒,頓時鬆了口氣,那種感覺無異於續了半條命。
「聞溪姑娘。」長柏喊住跟在青雁身後的聞溪,有些事情向她請教。
聞溪識的長柏,知道日後在這府里要常相見,她叮囑青雁身側的侍女多多上心,這才跟長柏走到一旁說話。
青雁規規矩矩地坐在床邊,紅帕子被掀開。一屋子的陌生人,連聞溪都不在。她唯一認識的竟只是立在她身邊的段無錯。他沒有穿僧衣,一身大紅的喜服,讓青雁覺得陌生了許多。他以前總是穿著粗布僧衣,今日換了一身大紅的華貴喜服,俊昳容貌更襯得世無其二。他站在那裡,足以吸引所有的目光。姑娘們看他一眼,匆匆移開視線,生怕多看一眼失了儀。
段無錯側著身,將喜秤放在喜盤中,然後在青雁身邊坐下來。
青雁的心頭忽地跳了一下,這才有了幾分入局的緊迫感。是了,即使她不是真正的花朝公主,可是這場婚儀卻隨著遮了視線的紅帕子離去,而變得真實起來。緊接著,是段無錯給她的侷促感跟著欺來。
接酒樽的時候,青雁的手幾不可見地抖了一下。她暗道一聲糟糕,生怕別人發現惹人笑,段無錯的手腕已經繞來,環過她的。
青雁抿了抿唇,懷念起那罩在頭上大半日的喜帕子。
喝交杯酒的時候,青雁眼睫顫了一下,然後再也不敢眨眼睛,生怕眼睫擦過段無錯的臉頰。
真的,太近了啊……
她在心裡盼著儀式快些結束段無錯快些回去當和尚,將酒水一飲而盡,卻因為一不小心被酒水嗆到了。
「咳咳咳……」
喜娘在一旁笑著說話:「新娘子莫緊張!」
誰緊張了……青雁蹙蹙眉,手指頭摳了下裙子上的連理枝繡紋。她回味了一下,才發現剛剛喝的交杯酒雖然有著酒香,卻好像並不是酒。她略一琢磨就想明白了,段無錯對酒過敏,所以找了東西替代吧?
又香又甜,青雁沒嘗過這個味道。
……怪好喝的。
屋子裡的人陸續都退了下去,貼著雙喜字的雕花木門關合,屋子裡只有青雁與段無錯了。
青雁低著頭,在心裡碎碎念:他怎麼不跟著一起走?
段無錯起身,走向鋪著紅綢桌布的圓桌。他拿起桌子上的酒壺,往酒樽里又斟滿了一杯「酒」喝著,他半倚靠著圓桌,看著青雁。這就是他最後挑來的妻,不過是勉強滿意罷了。今日她的妝容,卻讓段無錯頗為嫌棄。
青雁雖然低著頭,可是她知道段無錯在打量著她。
看她做什麼呢?真是煩人。
不過段無錯並沒有在屋子裡停留很久,喜娘很快來叩門,請他出去。他一走,青雁頓時鬆了口氣,挺直了好半天的脊背一下子弓下去。
過了一會兒,兩個侍女推門進來。
「王妃,奴婢穗兒,這個是青兒。奴婢們日後照顧王妃起居。」
「你也叫青兒?」青雁驚訝地看向眉清目秀的小姑娘。
青兒溫順地應了一聲:「是」。
青雁很快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心虛地趕忙補了一句:「我以前也有個侍女叫青兒。」
青兒立刻說:「奴婢一定好好做事。」
很快,被長柏喊去說話的聞溪也過來了。外面的酒席熱熱鬧鬧,青雁也終於盼來了自己的午膳。早上就沒吃什麼,此刻她已經餓得極了。偏偏聞溪要她注意形態,暗暗使眼色,青雁也不敢多吃,只好按照聞溪以前教她的姿態,優雅地小口吃了一點,便稱已經飽了。
直到天色暗下里,外面的酒席陸續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