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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那些零花錢還是留著,每次都會給他買點小玩意。
顧兆不爭,說:「家裡老婆說的算,我就愛你管著我。」
周周在意他,才樂意管著他,管他那是關心他!
六號晚上,黎周周蒸了一鍋肉包子,還有餅子,因為天氣熱,怕東西路上放壞,包子是讓爹緊著當天吃的,餅子能放一日,牛皮水囊里灌了涼白開,七號一大早,黎大便趕著騾車再次出門了。
河鎮嚴家村。
七月暑忙。
六月多忙完了旱地的麥子,幸好今年不用上糧稅了,家裡有秀才,糧食麻袋堆著,嚴家沒有牛車,要扛去鎮上賣官家,只能一袋一袋背過去。賣的錢一分不動的全攢著留著給在府縣上官學的兒子留。
七月三日,嚴謹信回來了,家裡賣糧活攬在身上。
七月六日,糧賣完了,他家水田的稻苗要插秧了。
這一干就是五日。
嚴家人口簡單,嚴謹信父母健在,上頭還有一位阿奶,爺爺去世了。為了供嚴謹信讀書,家裡的祖田賣的乾淨,如今就剩六畝旱田,六畝水田,這十二畝的田地收成,又要滿足嚴家人一年到頭的嚼頭,還要扣著攢著銀子供在府縣讀書的嚴謹信花銷。
三年了,嚴家全家都沒買過新衣。
一年到頭,嚴家的鍋里只有嚴謹信回來時能見點葷腥,平日裡一家四口就是雜糧飯,吃干撈的還是收成時,平日裡稀湯寡水的見不到幾粒黃米。
嚴謹信的哥兒姓柳,就叫柳樹,按著名字不難猜,他娘生他時可能在柳樹下經過發動了身子,哥兒不值錢,便隨便取了名字叫柳樹。
「阿樹,你去給小信送飯,讓他歇會別累壞了,這孩子是個有孝心的,一回來先扎田頭裡,不讓你和你公爹忙活,讓你們倆多歇歇。」嚴阿奶叨叨不停,還是心疼孫子,這外頭太陽多大,可也知道孫子說得對。
上個月兒子和孫媳婦確實累壞了。
都是孫子的孝心。
嚴阿奶交了做好的飯食籃子給孫媳婦。
柳樹模樣普通,嫁過來三年是干不完的活,可在家時也是如此,幸好言家一家為人和氣,從不苛刻、打罵他。後來男人中了秀才,還受了一番誇耀,柳樹面對這些誇讚時有些惶惶。
村里人說男人中了秀才去了府縣以後發達了,那指定看不上他要休了他,再不濟也會在外頭養個嬌滴滴漂亮的女子。
在外頭養個女人,柳樹沒往心裡去,還覺得好,他一個哥兒,長得不好,男人發達了有了女人自然的,他怕的是被趕出去,到時候沒個落腳地。
娘家嫌他不可能收留他。
秀才的哥兒還成,柳樹還是在村里,過以前的日子沒覺得多少變化,那男人中了舉呢?柳樹一想到這兒,又是高興又是害怕。
替男人高興,替自己害怕。
拿著飯籃子到了田頭。男人正在插秧,這原本是他幹的,沒想到男人回來了接了手,不讓他做,說自己做做飯把屋裡管好就成。
柳樹一下子輕省多了,幹了旱田那陣子,他是累的,但還要早早爬起來幹活。家裡婆母身子不怎麼好,男人沒在,不能公爹一人下地,他也得支撐起來。
這會嚴謹信穿著裋褐,褲腿挽了上去,站在水田裡,胳膊袖子擼的高高的,日頭又曬,曬得一身汗亮,胳膊隆起的肌肉,手裡動作快著。
「謹信吃飯了。」
柳樹跟著自家男人說話聲都不高,他有些怕男人,成親以來男人說話硬邦邦的,整日肅著一張臉,尤其中了秀才,每天都在看書,他聽不懂看不懂。
其實嚴謹信不在時,在村里誰家要是欺負了婆母,柳樹是會罵回去的,很潑辣厲害,嚴家婆母與嚴阿奶都是一副支不起來的性子,只能柳樹當家,厲害些。
村里人罵不過,便只會說你男人早在外頭有女人了,遲早的事。或者拿嚴謹信高中後要休柳樹來嚇唬柳樹,說當官的大老爺誰願意有個潑辣厲害的哥兒當媳婦。
柳樹心裡怕但面上不露,讓那些說嘴的操心操心自家男人和孩子,你家男人跟著村里小寡婦勾勾搭搭的……
打起來,柳樹也不怕,那些婆娘力氣沒他大,還能扯頭髮。他頭髮都束著紮上去了。
嚴謹信坐在田埂吃飯,看了眼哥兒,想著兆弟與黎夫郎的相處,便改了下嚴肅的臉,話音放緩和了,問:「你吃了沒?」
可在柳樹聽,還是硬邦邦的,像是廟裡的黑面神捉小鬼。
「吃、吃過了。」
嚴謹信說:「坐。」
柳樹就坐,也是手腳規矩。
「還剩一畝田就幹完了,我在府縣讀書,有一同窗兆弟說了一肥田法子,這水田往年是兩石多,用了之後就有四五石。」
「還有這法子啊?」柳樹驚了,倒是不懷疑男人說的假話,他家男人不可能說假的,有啥說啥。
嚴謹信嗯了聲,「只是要買石粉,過兩日,我田裡幹完了去一趟鎮上。」
夫夫倆正說著話,田另一頭有人喊了,「謹信、小樹快回來,府縣來人了,說是你同窗的爹來送什麼石粉了……」
第53章 府縣生活13
黎大趕著騾車,邊走邊問,有一段走錯了路,一往返耽誤了快一天,到了嚴家村花了三日,比從西坪村到府縣還遠。
可算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