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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沒能勸動皇后,於是只能送嫁。平淡,皇后與淑妃說也沒她恐嚇得那般差嘛。淑妃覺得或許這樁婚事也不錯。起碼端王樣貌出挑,才情橫溢,品性看著也還可以。
後來他們夫妻感情漸溫,甚至漸濃,淑妃都覺得很好。連自求入府做侍妾的賢妃都可以忽略不計。直到皇后的表哥回京,見了一面,皇帝不知聽誰說了什麼,認定他們之前有過總角之宜、年少慕艾。
那時淑妃勸皇后和離,可是皇后動了真心,十分傷心,根本收拾不出心情來做決斷。而後皇后診出有喜。再然後,兩人和好,只是終究不能如初。皇后心裡一直有心結。
直到皇帝登基,皇后失寵,愈演愈烈,只怕是重蹈覆轍。淑妃入宮見了皇后一面。才發現沒什麼重蹈覆轍,皇帝變心了。如今再勸不了和離,於是淑妃自請入宮,為皇后。
為皇后爭寵,為護皇后周全,她生了個孩子,只是收效甚微。後宮中的斗,不看斗,只看皇帝的心在哪裡。皇帝的心不在皇后那裡,在蘇貴妃那裡,蘇貴妃幾句話,就能讓皇后被罰幽閉己宮,無詔不得出。幾乎無異於廢后。
淑妃抱著未滿一歲的六皇子在雨中跪了一整夜,最後皇帝收回成命,是因為蘇貴妃說不忍心六皇子出什麼事,算在皇帝頭上。
後來皇后就病了,愈病癒重,鬱鬱而終。
「我記得,那時皇帝與蘇貴妃在行宮避暑。後來有刺客,於是匆匆回來。」淑妃神色幽幽,「淵兒那時才七歲,阿璃就要不行了,他以為阿璃一定會想見皇帝最後一面,於是策馬準備出宮往行宮去找,去求皇帝回來看阿璃一眼。」
「只是才至宮門,便見天子御輦,淵兒跪在地上求皇帝回坤寧宮,哪怕只一眼。可是皇帝抱著中箭的蘇貴妃,看也沒有看他。讓他不要胡鬧。」
凝白根本無法想像,喉頭酸澀,「然後呢?」
淑妃有些傷心:「淵兒便自己回了坤寧宮,守著阿璃走了。」
她說:「後來在阿璃殯前,淵兒摔了太子金冠,情願不曾做過什麼太子,在端王府碌碌一生,也好過如今。」
「皇帝就跟人說,太子是傷心過度,至純至孝,所以才自請廢太子,要去守皇后陵墓。」淑妃說起這些來,沒有一絲對皇帝的譏諷,有的,只有重回舊夢的傷懷。
傷懷皇后,傷懷小太子。皇帝還不配。
凝白久久說不出話來。
淑妃也十分安靜,許久後,才看向白嫩嫩的小娃娃,清幽眼眸裡帶點笑。
「都過去啦。」她逗逗小娃娃,說,「當年淵兒所求,不過父母恩愛,闔家美滿。如今,只變成了妻子在側,恩愛美滿。」
她轉頭看凝白,眼眸很溫和,「太子妃也想不到吧,淵兒貴為太子,卻不在乎名利權力,在乎的,就這一點點而已。」
凝白有種被她洞穿的錯覺,一動不能動。
她又笑著逗小娃娃,說:「再過幾日就是小娃娃的滿月,淵兒有沒有與你說好在哪裡辦?」
凝白垂下眼眸,道:「在東宮辦。」
她就點點頭:「在東宮辦也好,沒有亂七八糟的人,和和樂樂的。」
雖是這樣說,滿宮裡不想請的人,也會不請自來。比如皇帝,比如三皇子,比如七公主,等等。
小娃娃愈長愈可愛,葡萄似的黑眼珠,白裡透紅的肉肉臉蛋,奶聲啊啊呀呀的,總是看著凝白笑。
凝白也才知道,小娃娃現在才能看清她。他就是看著她笑,別人過來時,他笑得就沒那樣開心,應付似的。而對著凝白,他就一個勁笑,有時見凝白不看,就很可憐地嗚嗚哭,凝白又看他,他一下就又不哭了,黑白分明水汪汪的眼睛,又彎起來,笑聲美好得不可思議。
一旦凝白有伸手抱抱他的架勢,他蓮藕般白白嫩嫩肉嘟嘟的胳膊腿兒就會熱烈揮舞,手舞足蹈,別人要抱他時,他就沒那麼高興。
這個別人,也是除了太子。
小娃娃見到太子也很高興,太子親親他,哄哄他,抱抱他,他就乖乖在太子懷裡,又小又軟,糰子似的。
趙潛回來,就看到凝白抱著被衾坐在床上,離小娃娃不遠也不近,直勾勾看著,有點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麼久了,她都沒有碰過小娃娃一下,若非知道她心中是極喜歡的,他都要懷疑凝白是不是討厭小娃娃了。
他哄凝白:「小娃娃很軟的,卿卿抱一下試試?」
凝白搖頭。手緊緊攥著被子。
趙潛著實想不到是為什麼,他甚至覺得凝白的狀態都有點不太對,好像在繃緊邊緣似的。
「卿卿不抱,那就我來。」他聲音很溫柔,熟稔而輕鬆地做到了凝白不敢做的事,把小娃娃抱在懷裡,一根手指頭就足夠逗小娃娃。
任誰一看,都知道懷裡的是他的孩兒。
凝白就默默看著。
直到滿月那日,一早上,還沒起床,太子就問她,有沒有想好給小娃娃取什么小字。
凝白誠實搖頭:「我不會取,殿下應該取了好多個吧?」
趙潛確實取了許多個,但他對凝白說:「我以為卿卿會取的,所以沒有取。」
他說:「我看卿卿那樣喜歡他,我以為卿卿理應會取的。」
凝白怔怔,她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小娃娃,可是她不能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