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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飲手心出了汗,他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溫度和力道,屏息跟著師尊一筆一划在宣紙上寫著什麼。
寫完,明淵看了一眼方才的成果,念道:「扶飲。認得麼?這是你的名字。」
扶飲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似乎有些緊張過頭了,喉嚨里有些痙攣,於是扶飲沒有開口說話,而是乖乖地點了點頭,盯住方才師尊教他寫的那兩個字,努力記住它們的筆畫。
半晌後,扶飲又握著筆,用生疏的姿勢又寫了一遍,寫完仔仔細細地對照著,確認寫對了,這才放下了筆,說道:「會了。」
那字比明淵帶著他寫的要小上一點,字跡稚嫩青澀,卻是將明淵的字模仿了個十成十,若是離遠了看,怕是會誤認為是一個人寫的。
「還挺好看。」明淵眼裡浮現了一絲笑意,道:「你封師伯可真夠意思,這麼有靈性的弟子捨得送給我來教。」
「……」扶飲聽出了明淵這是在誇他,不好意思地說道,「師尊……太誇張了。我……弟子連字都認不全,這回還只是會寫自己的名諱而已,旁人早就能熟讀詩書了。」
明淵挑眉,「這有什麼可比的?別人得反反覆覆練習無數次的東西,你一遍就能學得大差不差,如何就比旁人差?」
扶飲被這麼直白的誇讚誇得耳尖泛紅,無措得想小聲反駁,然而還沒開口就就被明淵提前打斷了:「你說了不算,聽我的。」
扶飲:「……」
他的師尊,是有些不由分說在身上的。
明淵低頭看見小徒弟難掩震驚的眼神,著實覺得有趣,沒忍住伸手捏了捏扶飲的臉,把他捏回神後,這才心情愉悅地說道:「再學點什麼?」
之前明淵一直在閉關,收徒這事還是封停桑和青陽宗那些長老們自作主張給他張羅的,只不過是象徵性地送信通知了他而已,反正明淵同不同意都不妨礙他們給自己找徒弟。
等到他出關之後,已經是扶飲拜入他門下的第三個月了。
雖然今日是第一次見面,雖然第一次見面他就把小徒弟薅進了懷裡,雖然他這時才後知後覺小徒弟看起來似乎很緊張,連脊背都挺得板直,無措得身體僵硬。
但問題不大。
扶飲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身子骨卻像是只有十歲一般,根本沒有長開,應該是營養不夠。
此時扶飲乖順地蜷在明淵懷裡,緊張和僵硬都被玩笑似的氣氛沖淡了不少。
扶飲抬頭,安靜地仰望著明淵。那雙異瞳一隻瑰麗妖冶,一隻靈動澄澈,剔透如琉璃,帶著少年人天然的不諳世事。
像只無聲收起爪牙的小獸,安安靜靜地任由明淵逗弄,如何都不會生氣。
有點乖。明淵心想。
而此時扶飲抬頭看著明淵,看他線條流暢的下頜,看他清逸出塵的完美側臉,看他高聳的鼻樑,看他眼尾鋒利的長眸。
扶飲從小便聽說過青陽宗有一位清冷出塵的仙尊,容貌恍若天神,性情卻是極好的。修為已至半步化神,是當代最強的人族大能。
而此時,他離從小仰慕的仙尊這般近,仙尊隨手一招,便將他帶進了懷裡,親自一筆一划教他寫自己的名字,清雅的嗓音就響在耳邊。
明淵仙尊的容貌自然出眾無比,那雙長眸微微垂著的時候,神情認真又專注,像是無時無刻都有著無盡的耐心。
扶飲心中驀然一動。
小徒弟沒有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中已經放鬆了下來,猶如交付信任般靠在了明淵身上。
鬼使神差地,扶飲聽見自己低聲說道:
「您。」
明淵一怔。
然而話說出口之後,扶飲才意識到這句話似乎太過冒犯了,不由得心下懊惱起來,剛想說些什麼補救一下,就見明淵笑了起來。
他伸手握住了扶飲拿著筆的手,在「扶飲」二字旁邊又寫下了兩個字。
這一次,扶飲目光專注地看著明淵的走筆,看他點折提勾,最後瀟灑收筆。
扶飲在心中一筆一划地將明淵方才教他的筆畫描摹了無數遍,這才敢動筆在紙上寫,生怕錯漏了什麼步驟。
他寫得專注又認真,仿佛不是簡單地學寫一個人名,而是虔誠地抄送經文一樣。
明淵失笑。
寫完,扶飲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半晌,又抬頭看向師尊,問道:「這兩個字,是讀作『明淵』嗎?」
扶飲不認識這兩個字,但是他在別人口裡聽過許多次明淵,於是照著記憶中的發音念了出來。
以防萬一,還是確認一下吧,不然出去把師尊的名諱念錯,那可就尷尬了。
豈知明淵卻道:「不是。」
他看著面露茫然的小徒弟,低笑道:「『明淵』呢,只是我隨便取的,他們管這個叫做……道號,旁人這麼叫以表尊重罷了。同一個人的名字是不一樣的。」
「江銜。」明淵這樣說道,「平湖江,遠山銜。」
「我名江銜。」
作者有話要說:
江銜:收穫乖乖徒弟一隻(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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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風月無邊
漫天煞氣瘋狂涌動,閃爍著光芒的封印法陣在煞氣之中若隱若現,而陣眼中央的人被萬千煞氣穿透,來回撕扯著神魂的痛苦卻沒有讓那人握著劍柄的手顫抖半分。
那人一身白衣染血,隱沒在濃郁遮天的煞氣之中,手中神劍穩穩地一寸寸釘下,最終在徹底釘入陣眼之時,地下的巨大陣法驟然爆發出一陣強烈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