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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綏綏瞥了她一眼,道:「去環翠園看看。」
香茗不敢違背,只如履薄冰硬著頭皮,將人往院子裡領。
環翠園大門外有兩個壯實的家丁看門,一入院門,撲面而來的蕭索之意,偌大的院子,就一個雜掃,侍女也就香茗一人。
秦相府滿眼的金玉浮華,好像就止於此。
那乾乾瘦瘦的湯菀秋著一身素白,頭無釵配,衣衫倒是整齊乾淨,她斜倚在樹蔭下的鞦韆上,神情寥落。
聽見李綏綏的腳步聲,才慢慢抬頭向她看來,一臉的木訥無神,卻無那晚的癲狂。
李綏綏走到她身前,淡淡開了口:「你對著我時,那般兇狠,怎的,面對你娘家人,就沒脾氣了?」
湯菀秋望著她,久久不語。
正午的陽光穿過枝頭,落在李綏綏臉頰,炙得她心裡煩躁:「我要離開秦府了,你可有話與我說?」
「你去哪裡?」湯菀秋終於神色有了絲變化,「你走了,二哥兒怎麼辦?你要把我二哥兒帶哪裡去?」
李綏綏抿唇凝神,良久才道:「他生你氣了,那日,你們大吵一架,他就生氣了,他說不想見你。」
「你胡說,我和二哥兒怎麼會吵架?他那麼聽話,怎麼會吵架?」湯菀秋胸膛起伏,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你們吵得那般大聲,自然有人聽見,不若你細說原委,我去勸說二哥兒。」李綏綏聲音輕緩,柔聲哄著。
湯菀秋望著她,忽然唇角一彎,笑了出聲:「哈哈哈,你當我傻!二哥兒早死了,你這惡毒的女人,你當我傻是不是!想套我話?」
「這麼說,你確然有話讓我套了,我都要走了,以後也沒人陪你回憶他了,你可還記得他的樣子?」李綏綏低低嘆著氣,感慨道,「或許你還記得,可我都快忘了,不若,你幫我回憶回憶?」
湯菀秋神思恍惚,又恢復了一臉落寞,低聲呢喃道:「我自然記得,我怎麼會忘了他,那會子生他,我痛了一天一夜,那大熱天的,褥子都汗濕完了,可一見到他,我就歡喜的很,二哥兒才出生,那模樣就討人喜歡,連接生嬤嬤都說從未見哪個初生娃娃長得這般好看……」
她說著,臉上浮出和藹笑容,好似又見著襁褓中的秦邈一般。
「二哥兒生得那樣精緻好看,人又溫柔,那年,我生了大病,二哥兒衣不解帶地照料,連藥都親自去煎,那時他才七歲,就那般懂事了,我病了一個月,人好了,他卻瘦了一大圈……」
「二哥兒多聰明的一個孩子,九歲就被官家點了去做皇子們的伴讀,每回得了官家的讚許,他都開心的回來同我說道……」
她說起往事,神志似又清醒萬分。
那年李綏綏與秦邈初定婚事,秦邈就被招進南書房,與其說是給皇子們做伴讀,不如說是給她。
李綏綏點著頭道:「是,那年,我與他定了親,那時,你可高興?」
「自然高興,二哥兒也高興,他每次下學回來,都要同我說起一番。」湯菀秋似深深陷入回憶,唇角都帶著笑,「他說,公主太優秀,他要加倍努力才跟得上,這傻孩子,下了學回來都在廢寢忘食讀書,你說,他是去做駙馬,又不是去考狀元……」
李綏綏還記得,那時她開始讀史,小時候她性子驕傲又自大,常常和秦邈比賽誰背書背的快,這傻子,明明眼下烏青,背了書,卻還是讓著她,溜須拍馬說她聰明。
李綏綏隨著湯菀秋的回憶,想著過往,湯菀秋的言語只有曾經的美好,這些話,與李綏綏說了無數次,她聽得耳中生繭,日頭太猛,她身上已開始出汗,於是出聲打斷了湯菀秋的喋喋不休:「那麼,大婚前一年,也就是……他生辰之後,他怎麼病了?」
湯菀秋一愣,還在方才的美好回憶中,喃喃道:「他病了?他自然病了,他……」說到這裡湯菀秋目光又冷淡起來,盯著李綏綏道,「還不是因為你,從前多美好,二哥兒成了未來的駙馬,多風光,我們湯家也多風光……可都被你毀了,你不是那樣得官家歡心麼?安安分分做你的公主,不好麼……為什麼要毀了這一切?」
李綏綏抿唇默然,半晌才道:「他是因為我病的?」
「可不是因為你,你那時……」湯菀秋的話沒有繼續,目中已多了一絲驚恐。
「我那時怎麼了?」李綏綏追問。
湯菀秋滿眼倉惶,卻閉嘴不言,李綏綏繼續旁敲側擊,湯菀秋卻如石化般,定定地望著她,臉色一點點蒼白起來。
追問無果,李綏綏又嘆了口氣,低聲道:「那麼,我和他成婚那日,你可高興?」
「我為什麼要高興!」成婚那日的回憶,湯菀秋一提起就忿然作色。
李綏綏目光一錯不錯地注視著她:「我與他訂婚你還高興呢,為何成婚就不高興了?」
「那是因為……」湯菀秋的回憶就卡在這裡,眼中多了一絲迷茫。
李綏綏繼續引導:「因為什麼?你知道什麼?所以後來你不滿意,所以不想讓他娶我?所以吵架了?」
連珠炮似的提問,讓湯菀秋茫然中多了一絲驚慌:「這個逆子,他,他大逆不道……」
「他如何大逆不道了?他怎麼了?」這話,是湯菀秋不曾脫口的,李綏綏頓時激動地兩步上前,湯菀秋似被她嚇著了,連帶著鞦韆都一陣亂晃,眼看著人就往後栽去,李綏綏連忙一把拉著她:「他做什麼了?」<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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