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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吃的是米粥醬菜,吃完後李幼白又溫了會兒書,便帶上書袋前去書堂聽課。
今日是閔裕文講,故而班裡女郎都沒請假缺席,饒是雪天難走,也準時坐在位子上,待他一進門,眼睛便跟葡萄似的,都瞪了起來。
他講的是《莊子》裡面的齊物論,李幼白聽得很認真,啟蒙恩師沈老先生也講過此篇,但他講的頗為厚重,不似閔裕文,總有清奇的角度去剖析。
下了課,李幼白見他被人圍住,原想打招呼的意圖打消,便收拾了東西往膳堂去。
快走到膳堂時,閔裕文追了上來。
「一起吃飯?」
李幼白點頭:「好。」
走了幾步,閔裕文欲言又止的樣子,李幼白納悶,卻沒點破,然剛下台階,他忽然叫住自己。
「李娘子,這個給你。」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雕花黑漆匣子,很是精美,上面的圖案不是本朝花樣,有種異域風情。他手掌細白,五指修長如竹,那匣子躺在他手中,像是一幅畫。
「是什麼?」李幼白問。
閔裕文面色如常:「胭脂。」
李幼白驚訝地看著他:「我不能要你的東西,尤其是胭脂這等物件,不合適。」
他忙解釋:「你別誤會,其實..不是我送你的,是貴妃娘娘,她要給你的。」
「可是為什麼?」
閔裕文覺得手心出了汗,但還是鎮定答道:「你若是想知道,回頭親自問她。「說罷,拉起她的手,將胭脂盒放在她掌心,又很快縮回自己的手來。
盧辰釗拐了個彎,偏這麼巧,就看到一對佳人站在廊廡下。周遭白雪環繞,他們穿著同色雪青衣袍,一高一矮,閔裕文往李幼白手裡塞了什麼物件,李幼白竟沒有推辭,她竟收下了。
盧辰釗想:她都沒穿他送的斗篷和襖子,怎麼就收閔裕文的東西了!
思及此處,他一臉不虞,將那衣袍往後一抖,朝著兩人闊步走去。
李幼白只覺眼前一暗,抬頭,對上盧辰釗那冷冰冰的俊臉,幾乎下意識的,她手一縮,把那胭脂藏了起來。
第41章
雪青色衣袖間, 她那皙白的小手微微握緊,雖飛快地藏到身後,但盧辰釗早已看到那抹漆色痕跡, 何況冰天雪地那抹突兀的異香,隨她的動作倏忽鑽進鼻間。
他不用香料,但也知道其他女娘在用什麼。入京半年來因著公府走動,他也見了不少勳爵官眷,女娘們時常為著名貴香料互通有無, 誰的好些便都趕緊採購,誰的稀少便也托人去搶, 生怕落了下風。在她們眼裡, 擁有好的香料面脂在圈裡都是極有面子的。
而這盒東西的味道,不是本朝所有,那便是外頭來的,既是外頭來的, 不單單講究名貴了, 更重要的難得。
盧辰釗不動聲色想了這麼多, 心裡五味雜陳, 尤其想到自己好容易送出去的襖子和斗篷,不僅引得兩人動氣, 後來即便收下, 李幼白也從未穿過, 如此回味, 他那心肝脾肺腎都覺得泡在酸水裡, 委實不舒服。
李幼白抬頭看他, 他卻沒看自己,只是與閔裕文互相作揖, 隨即寒暄了幾句,便要走。
閔裕文見李幼白的眼睛跟著他,開口道:「盧世子要不要一起用飯?」
盧辰釗裝模作樣思量了少頃,「此番回來雖待不了多久,但飯還是要吃的,若閔大人不覺得打擾,那我便跟著一道去吧。」扭頭又鄭重其事詢問李幼白:「李娘子可覺得為難?」
李幼白一愣,他又自顧自說:「若你覺得為難,我便不去了。」
李幼白還能說什麼,忽略他言語間的陰陽怪氣,點頭道:「不為難,盧世子也一起吧。」
飯桌上,閔裕文問起今日課上講的內容可否晦澀,李幼白搖頭,道很好,通俗易懂,且引人回味。
閔裕文鬆了口氣,他是初次講解《莊子》,從前讀書時跟著先生學,為裡面豐富的想像力而感到震撼。但時日久遠,如今他站在堂中,以師者的身份與學生傳教,既想另闢蹊徑,又怕損毀其中精華,課前儘管再三準備,但仍不確定效果如何,此時聽到李幼白真
摯的回應,不禁感到欣慰。
「莊子的作品總是耐人尋味,我怕是以己之偏見領你們入歧途,雖課上篤定,但授課後輾轉難安,現下聽你如此認可,這才覺得落定心神。」
李幼白笑:「古來大儒總要受學問認知的煎熬。」
閔裕文輕輕彎唇,道:「如此打趣竟也叫人放鬆。」
盧辰釗咬了口肚絲,餘光瞥見兩人竊竊私語的樣子,登時便覺得沒甚胃口,吃了少頃便將箸筷擱下。
李幼白看過來,問:「你只吃這麼點嗎?」
閔裕文也轉頭,兩人都是文靜的長相,此時一併朝他看來,饒是盧辰釗不願承認,也不得承認,此二人竟有種莫名的相配。
「今日胃口不好,吃不下。」
李幼白也擱下箸筷,坐直身體朝他挪了挪,「你是不是病了,我看你臉色不大好看,臉都白了。」
她是真覺得他不對勁兒,說話間還往後逡巡,「蓮池呢,他沒跟著你嗎?」
盧辰釗怏怏:「我沒病,他也不是時時都在我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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