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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真大啊,竟比當年遇見他那一夜的雨,還要大。
卞寧寧失神地靠在沈寒山身上,忘了動作,只愣愣地看著漸漸殷紅的草蓆。一行熱淚落下,不知是驚嚇,還是悲泣。
沈寒山拉過她的手,在她耳邊輕聲說道:「跟我走。」
趁著還沒人發現劉夫人自盡,他們得馬上離開,否則有嘴也說不清。沈寒山拉著怔忡的卞寧寧,不著痕跡地離開了大理獄,好在一路上也並未遇到什麼人。
直到二人上了馬車,沈寒山這才注意到卞寧寧早已淚流滿面。
她雙目失神,乖巧地坐著,雙手覆在膝頭,將衣擺揉捏成一團,仿佛在極力隱忍著什麼。
沈寒山心下輕嘆一聲,握著他的衣袖,替她將衣衫上沾染的雨水拂去。而後從懷中掏出一方白帕,將她哭花的臉擦了擦。灰粉被擦落,便露出了那張白皙透亮的小臉,卻轉瞬又被冰涼的淚水浸滿。
「為什麼......為什麼......」
卞寧寧一直重複問著為什麼,卻不知究竟在問何事。
為什麼郝盛遠能一手遮天?
為什麼郝盛遠已經放棄了劉夫人,可劉夫人依然不願意放棄他?
可世上萬事,哪有這般多的為何?
終究不過一個情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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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歡,你可別給臉不要臉,咱們柳家留你這些年已是仁至義盡了!當年你娘將你爹剋死,自己也吊死在府門口,讓咱們柳家在這遙州顏面盡失!如今老太太也去了,你可別指望著還能賴在柳家白吃白喝!」
柳玉歡戰戰兢兢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只覺兩條腿都失去了知覺。她強忍著痛意,顫著聲說道:「嬸嬸,求你,別把我嫁給王員外。他......他之前的妻子都死於非命,他一定也會將我折磨死的!我才剛剛及笄,我不著急嫁人的,我可以為你當牛做馬,做什麼都可以......」
可她面前的女子卻是冷笑著說道:「你跟你娘一樣,是個克夫的命,要我說,你跟那王員外,配的很。」
女子蹲下身,用細長的指甲挑起她的下頜,又刮過她的臉蛋:「當真是極美的一張臉。」
可下一瞬,女子卻狠狠捏住她的雙頰,用盡全力:「給我當牛做馬?你不配。」
說罷,女子開懷大笑,款款離開。
她望著女子漸行漸遠的背影,悲從中來,哀不自勝。她抬眼看向窄窄的一方天穹,碧藍的天上飛過幾隻雁鳥,好似也在替她悲啼。
在柳家,除了曾經老太太給的幾分薄愛,便只剩無盡的折磨和打壓。
可如今再如何服低做小、委曲求全,都改變不了嬸嬸的打算。她知道,王員外給了嬸嬸二十兩銀子,讓她嫁過去。
原來她的命,只值二十兩銀子。
可她不甘心。
所以那夜,她背著個小小的包袱和攢了多年的兩粒碎銀,在傾盆大雨中,離開了柳府。
可是她能去哪兒呢?
她在遙州城中走了一夜,卻連城門都沒找到。她連遙州都不熟識,又何談離開這裡?
她惶恐害怕,卻深知自己沒有回頭路,若是再回柳府,那便當真是死路一條。
她拖著小小的身子,步子疲乏,冒著大雨漫無目的地在遙州城中行走,就像只無頭蒼蠅般,骯髒而又可憐。
轟鳴的雷聲響起,好似要將遙州城狠狠擊碎一般,而她也終於倒在了一個漆黑的深巷之中。她用盡全力向一旁還亮著光亮的人家爬去,懷揣著最後一絲期望,敲響了那扇木門。
一個略顯老成的男子打開了門,便瞧見了倒在門前,那個奄奄一息的少女。
男子將她抱回了家中,可她卻已失去意識,昏迷不醒。他摸著那滾燙的額頭,不知所措。
他看著躺在床上渾身濕透的女子,雙手握拳掙扎了許久。片刻之後,男子終於閉著眼上前解開了她的衣衫,將她用棉被緊緊包裹起來。
那一夜,他徹夜未眠。拿著本書卷,坐在床邊,一邊看書,一邊拿著張濕帕替她擦去不斷冒出的燙汗。
第二日柳玉歡醒來,便發現自己不著一縷地躺在陌生的床榻之上,而旁邊還有個坐在地上沉沉睡去的陌生男子。
可還來不及害怕,男子就悠悠轉醒。
「你醒啦?」
男子察覺到她眼裡的恐懼,連忙站了起來,背過身去:「你莫怕,昨夜情況緊急,我不得不為你寬衣。但我閉眼了,什麼都沒瞧見。」
她坐在床榻上,看著那個分明比她大上許多的男子竟這般小心拘謹的模樣,心裡也不知從何處生了些不太多的勇氣。
她拉過被子將自己團團圍住,細著聲音問道:「我叫柳玉歡,你叫什麼?」
男子身子一僵,似沒料到她會發此問。
少頃,他才有些緊張地拉了拉衣擺,說道:「我......我姓郝,名盛遠。」
在往後的日子裡,她毫無意外地愛上了他,不顧一切,傾盡所有,就像枝頭的繁花終會落地,她也甘願為他赴湯蹈火。
郝盛遠也曾問過她:「玉歡,我已而立之年,如何能與你相配?」
可她卻只是笑,甜甜的酒窩盛著前所未有的幸福。她摟著他的腰身,毫不猶豫地說道:「原不是你配不上我,卻是我高攀了你。」
後來,他用過去三十餘年攢下的所有銀錢,為她定了那套暗八仙紋首飾和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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