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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了叫人為之神傷。
李妙音踩著瑩白的石子,跟著男人朝前去。
還未到月洞門,范啟元突然停住腳步,轉身問她:「要牽手嗎?」說著,溫熱的手掌從寬袍內伸出半邊,食指留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老繭。李妙音用力地點點頭,邁著碎步上前,將小手放到了他的掌心。
兩人走了幾步,忽然,李妙音想到什麼,轉身沖留在屋內的商淑清大喊:「淑清,淑清!」
只見明朗的月色下,一位少女的頭顱鑽出紙窗,她的面龐是如此潔白,恰如一朵高懸枝頭的玉蘭花,搖搖欲墜。
「怎麼了?」商淑清的音調高高的。
「我想到了,」李妙音牽著男人的手,蹦跳著喊,「前面那句詩!」
「啊?是什麼——」
「生者為過客,死者為歸人!天地一逆旅,同悲萬古塵!」
第48章 番外魂歸牡丹亭
「姐姐!」
馬車還未停穩,李妙音便聽見了門前的呼喚聲。她拋下身旁的范啟元,扶著晃動車廂,跳下馬車,只見門口躥出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郎,著合歡紅的衫子,烏髮半披半束,直衝沖奔過來,一把抱住她。
他衝勁兒太大,李妙音「啊呀」一聲,沒兜住,險些被他撲倒。幸而范啟元眼疾手快,連忙彎腰扶住了兩個孩子,才沒叫他們雙雙跌倒。
「范復明,我平日是怎麼交你的?」將兩人扶正,范啟元皺起眉頭,低低呵斥一聲。
范貞固抿唇,眼珠子飛快地瞥了眼父親,方才同李妙音行禮。李妙音嚇得心臟砰砰跳,肩膀聳了下,與他回禮。
范啟元無奈地嘆了口氣,帶兩個孩子回府。
婆子們等到小姐歸家,便想帶她回後園。可范貞固攥著她的手不肯放,說好容易才見到姐姐,要和她多玩一會兒。正巧李妙音的父親歸家,范啟元還有事要同他商議,沒空勸服兒子,便叫兩個婆子留在前廳,盯著他倆,免得范貞固這小子沒輕沒重,一不留神傷了他家小姐。
待到范啟元離開,范貞固緊握著的手才稍稍放鬆。
他鬆開李妙音的手,推著她的後腰,拉她坐到椅子上。
「姐姐用夜飯沒?我給你拿了一個軟桃,你吃。」他說著,從懷裡掏出桃子,遞給她。
李妙音怕軟桃的碎毛,沒有接。范貞固似是瞧出了她的心思,低著頭,一點點剝掉外皮,才重新送到她跟前。
「你在這裡住幾天?」她小口吃著桃。
「三四天,」范貞固說,「再回一趟老宅,就該出發去京城了。」
「好快,」李妙音驚呼。
「是啊,」范貞固盯著她說。「上回見面是在兩年前,我隨父親去錢塘,也是在這兒歇了兩三天……那時候你說要帶我去划船,姐姐還記得嗎? 」
李妙音搖頭。
范貞固顯得有些失落,聲音低下來:「父親這次去京城,應當是要留在那裡做官……這一去,又不知多少年,等再見面,姐姐肯定又不記得我了,只剩我記得姐姐。」
他看起來很傷心的樣子。李妙看著他,因軟桃吃到一半,手裡濕漉漉的,要放沒法兒放,要吃不能吃,只得訕訕地招招手,暗示婆子遞帕子來接了去。
兩人又坐著聊了會兒閒話,不多久,范啟元出來,要帶范貞固回屋。范貞固戀戀不捨地與她道別,一步三回頭。目送兩人離去,李妙音回屋,母親早已叫小廚房燉好了魚粥。吃罷了睡去,一覺到天亮。
翌日,家裡請了戲班子來,宴請范啟元。
演的是《牡丹亭》。
傳聞,這齣戲曾惹得無數少女傷情而死,世人耽於它詞句之艷麗,又畏懼它會撩動閨閣少女敏感的心房。因而這齣戲,李妙音不許看。這馬上要及笄的年紀,最是危險,萬一動了春情,可該如何是好?
廂房內的女眷大多離去,只留幾個體己的婆子在外室夾核桃。李妙音推開小窗,斜坐在窗楞上。她回憶著在商淑清那兒看到的戲本子,偷聽著遠處的似有若無的曲調,正在心裡悄悄哼唱著,忽而窗外的竹林里傳來一聲響。
「姐姐!」
李妙音循聲望去,是范貞固。
「你不去聽戲,來這裡做什麼?」她歪著腦袋問。
范貞固仰著臉同她說:「你怎麼不在?」
「我不能去。」李妙音怕婆子聽見,連忙壓低聲音。「你快走,小心被范叔叔發現,你又要挨罵。」
范貞固停在原處,沖她招招手:「你翻出來。」
窗子並不高,只到成年男人的脖子。
可李妙音低頭瞧了眼牆垣,搖搖頭:「我怕。」
「我會接住你的。」
「你接得住嗎?」李妙音將信將疑。
范貞固篤定地點頭:「接得住!」
李妙音抿唇,猶豫片刻後,兩手抓著窗楞,腳尖踩著石粉牆,一躍而下,墜到他懷中。范貞固屏息,全力捧住了她,穩穩放到地上。兩人相視一笑。范貞固握住她的手腕,說要帶她去看戲。李妙音說好,跟著他跑起來。
他們低著身子,抄小道溜出後園,朝戲台奔去。
身旁過去一個公子哥兒,不知怎的,痒痒癢,總在掏褲襠。
又過去一位老太爺,左邊美妾,右邊孌童,風月無邊。
范貞固緊緊拉著李妙音,鑽到戲台的另一側。在後頭理袖子的,便是今日扮杜麗娘的女伶。路過的男人見了她,總要上前作弄幾下,她賠著笑臉,一一回應,遠遠望去,她的脖子上長著些許紅粉色的皰疹,快要蔓延到臉上,但用白鉛粉遮蓋後,並不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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