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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揣測

    杜夫人到了傅家之時,只見丫鬟們都屏息凝神,走路做事輕手輕腳的,很規矩的樣子。她不禁暗暗地點頭:這的確是從大家裡面出來的,與杜府的丫鬟沒的比。

    她隨著引路的雙翠往裡面走去。一路上她都在打量著這園子。雖然不大,但是也很齊整,倒是看著也舒心。走在迴廊上,杜夫人也瞧見了許多的丫鬟,卻沒有看見香非的身影。

    走到了臨清日常起居的屋子外面,雙翠打起了帘子,高聲通報導:「杜夫人來了。」

    杜夫人進了門,見到臨清由一個不認識的丫鬟扶著走出來。臨清見了杜夫人,嘴角帶笑地說道:「因著身子不太爽快,沒有親自去迎杜夫人,還請杜夫人見諒。」

    杜夫人擺了擺手,說道:「我來地也急,也沒給你打聲招呼。只是上次來串門子,恰逢傅大人和傅夫人去了月明寺,不得相見。今兒打聽到了傅夫人在家,也就貿然上門來了,還請杜夫人不要怪罪。」

    臨清聽著她的話,嘴角一直抿著笑意,待她說完了,臨清才道:「杜夫人說的哪裡話,怎麼會是叨擾呢?歡迎至極。」只是她的語氣也好,行動也好,怎麼也不像是非常的歡迎的。

    杜夫人也不與她計較這麼多,坐了下來。她打量了一下屋子,說道:「傅夫人來了江州眨眼也一個月了。這入秋了,雨水也多了,倒是出行也不便了。本來想邀大家一道出去走走的。」  

    臨清端著茶,神思有些恍惚,聽著她的話,卻根本沒進到心裡。直到那杜夫人喚了她好幾次,柳葉碰了一下她,臨清才回過神來,有些歉意地對著杜夫人說道:「杜夫人實在是不好意思。我這幾日的精神不太好,這注意也不集中,倒是不好意思地緊。」

    杜夫人臉上的笑有些勉強了:「也沒別的,就是家裡的田莊裝了好幾筐子的螃蟹來。我想著也吃不完,送一簍過來讓你們嘗嘗鮮,也算是我的心意罷了。」、

    「那可是多謝杜夫人了。我前兒還聽她們說是螃蟹上市的時節了,只是不知道怎麼樣的算好。在家也少吃。」臨清笑著回道。

    杜夫人笑道:「那螃蟹倒是個兒頂大的。蒸上,倒些姜醋,倒真是美味。這可是江州的風俗,也算是特色了吧。」

    話音剛落,那裡屋的帘子又打了起來。杜夫人往那邊看去,卻是香非走了進來。只見香非家常穿了件銀粉色半舊對襟褙子,外面套了個淡青背心,越發顯得她一張瓜子臉小巧了。杜夫人一瞬間倒是看住了,也難怪羨哥兒喜歡。這滿府上下,也沒有一個丫鬟比得上了。只是,傅夫人不願,也不知道這香非是不是傅大人的房裡人。

    「三少奶奶,方才奶娘來回說,小少爺嚷餓了,想吃那胡蘿蔔的汁,離晚飯時候還有一個時辰,先給他弄些嗎?」香非先是給杜夫人行了禮,然後轉向臨清道。  

    臨清點了點頭,說道:「別吃胡蘿蔔的了。把那銀耳的湯給他們餵些就好。讓奶娘試著那湯是溫的時候再餵。別再給珍姐兒就好,不然等下又不吃飯。」

    香非答應了,又說道:「方才林貴來說,三少爺說是晚間要回來吃飯,還請了客,三少奶奶要不要看看菜。」

    「就照前兒的做吧。」臨清說著就轉過頭來對著杜夫人道,「杜夫人,吃了你的螃蟹,你也嘗嘗我們京城的風味。倒是這丫鬟會做幾個拿手菜,我吃著也還爽口,你今兒也試試。」

    杜夫人當然希望今兒就把事情解決了,聽得香非還會做菜,心下有些訝異,點頭說好。

    臨清當然知道她的心裡是怎麼想的,但是她只是裝做不知道,與杜夫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杜夫人好幾次將話引到了香非的身上,臨清都輕輕地撥開了。這一來二去,杜夫人的臉上就有些訕訕的了,興致就有些淡了。

    到了吃飯的點兒,臨清就邀了杜夫人往自己平日裡吃飯的地方去了。傅三在書房招待客人。臨清叫了香非來伺候。香非就站在旁邊布菜這些。

    「香非姑娘倒是心靈手巧,也難怪三少爺和三少奶奶離不得你。」杜夫人說著話,眼睛緊緊地盯著香非。

    

    香非眼皮子都沒抬一下,說道:「伺候三少爺和三少奶奶是奴婢的本分,杜夫人謬讚了。」

    臨清聽出了杜夫人的話的弦外之音,就讓她這樣誤會也挺好。她想到這裡,說道:「林貴那邊怕也是有些招呼不周,香非你過去吧。讓雙翠上來服侍就可了。」

    香非領命去了。杜夫人聽了臨清的話,心裡早已經把香非當成了傅三的房裡人,似是明白了臨清之前這麼生氣的原因,一邊也有些怪羨哥兒,也就不再提這回事了。

    臨清自然是感受到了杜夫人的話,在香非離開後,笑著說道:「關於之前杜夫人說的香非的事……」她的目光望向了方才香非離開的地方,滿含深意。

    杜夫人見了臨清的表情,暗暗地覺得自己是不是猜測錯了。難不成是因為方才香非在這裡,傅夫人不好啟齒?杜夫人拿不準臨清的想法,只是坐在那裡微笑著不說話。

    臨清假裝沒有注意到杜夫人的表情,然後說道:「杜夫人,不瞞您說,我也問了香非。她從小就跟著我,怕的是以後我們若是回了京,她與我分開這麼遠。說起來,我的女兒,倒是跟她比跟我還親。」

    杜夫人聽了,心裡也知是沒有希望了,笑地有些悻悻的。吃了飯後沒多久,那杜夫人就回去了。  

    臨清送了她回來,正好遇到了香非。香非跟了臨清進屋。

    進到屋裡,臨清剛一坐下,香非就在她的面前跪了下去,說道:「三少奶奶,您的大恩大德,奴婢終生難忘。您隨意給奴婢挑一門親事吧!也好讓奴婢跟著你。」

    臨清的神色有些疲憊,她輕聲地說道:「由我做主?」

    香非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說道:「全憑三少奶奶做主。」

    「那即使是我要將你許給那杜家少爺做妾,你也願意嗎?」臨清突然開口說道。

    香非抬起頭來望著臨清,眼睛裡充滿了驚訝,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了過來,說道:「三少奶奶,您,您不是不打算應下杜夫人嗎?」

    臨清的表情卻嚴肅了許多,然後說道:「若是你要我做主,這完全有可能。我可也沒有說,不把你許配過去。」

    香非不明白臨清的話的意思了。她張了張口,然後輕聲地道:「三少奶奶,奴婢,奴婢不願意嫁去杜家。」

    「既然是有不願意的事,千萬不要輕易地對一個人許下這樣的諾言。你又怎麼知道我與你想的是不是一樣呢?」臨清講到了最後,聲音低了下來,說道,「你若是心有所屬,也得告訴我,我才好幫你想辦法不是。」  

    香非低頭了好久,半天抬起頭來道:「三少奶奶,奴婢想通了。若是您真的打算將奴婢送到杜家,奴婢也願意。」

    臨清的神色有些疲憊,看了她半晌,說道:「你可當真?」

    香非低著頭,說道:「奴婢以前聽了大少奶奶念了一句話,奴婢一直覺得很好。一生一世一雙人。奴婢從來都沒有聽過這樣的話。當時貞娘到了府里來,奴婢看到三少奶奶這麼傷心的樣子,說實在的,奴婢那個時候怨恨過三少爺。奴婢不懂,三少爺為什麼在那件事情上面那麼的固執,三少奶奶如此巴心巴肝地為他,他卻要讓三少奶奶如此傷心。奴婢當時甚至覺得這句話只是一句空話,要不然,怎麼連三少爺也會做出這等事呢。」說著,她用手絹子抹起了眼淚。

    臨清從來沒有與自己的丫鬟們說過關於貞娘的事,她其實很怕別人說閒話。香非的最後一句話,讓她感到了震驚之餘,又感到深深的失落。連香非也懂的事情,傅三又怎麼可能不懂呢。臨清輕輕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覺得眼睛裡面乾乾的。

    香非抬起頭來,眼裡有晶瑩閃爍:「三少奶奶,奴婢不瞞您,奴婢的確是心有所屬,但是不是三少爺。可是奴婢也不可能嫁給那個人。三少奶奶,奴婢之前說的終生不嫁,是的確有這樣想過。但是奴婢知道,若真是這樣,別人又會說閒話。所以,三少奶奶,奴婢只希望您能夠讓奴婢嫁地挨您近一點兒,能夠時刻看到小少爺小小姐就好。」  

    外面的日光透進了窗戶,那光線也慢慢地流轉變暗。臨清看了她片刻,說道:「我都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香非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只是低聲說了一句奴婢告退就退了下去。

    屋子裡面又只剩下了臨清一個人。她這才從袖中慢慢地抽出了手絹子,覆上了自己的臉。她的臉上,早已是一片冰涼。這真的是個多事之秋,讓她也傷感了起來。

    鍾管家一直住在傅三這裡,臨清卻只見過他那一次。她下意識地也不想去見他,有時候,沒有消息真的就是最好的消息了。她也不問傅三到底京城有什麼樣的消息,卻是花了更多的時間在商鋪上面。

    這件事情後,臨清也能想得到京城的鋪子是有多冷清了。不過,當時她就把范婆子帶到了江州的。她深深地了解,有時候,錢的確可以打點不少的東西。傅三一年的俸祿,連她當時京城的鋪子的一個月的都算不上。她也沒有想到在現代這麼普通的湯湯水水,在古代能夠賣地這麼好。不過,這也證明了當時她的中高端路線是的確走對了的。畢竟,勞苦百姓,也是沒有多餘的閒錢和閒情來吃這些的。

    范婆子在傅三生病的那些日子,就已經將鋪子打點好了。江州離京城十萬八千里,這消息閉塞的古代,臨清只得從頭再來。  

    只是經驗在這個時候就發揮了作用了。沒幾天,這個鋪子就已經開起來。現在雨也停了,各家的人也出來走動了。江州還是一個很大的城,這麼粗粗算下來,虧的也不算多,幾乎持平的感覺。

    臨清翻著帳本,看了以前的收益,在考慮要不要開發些新品種。關鍵是很多東西她只知道味道,並不知道人家是怎麼做的。這個還得長期地走下去。不過,也不怕人偷師。京城也有幾家糖水鋪子了,可是卻沒有她的生意這麼好。這個也算老字號了吧。

    也許,可以考慮一下保存之類的事。臨清合上了帳本,愣著神想著這其中的事情。

    傅三進來的時候,就看到臨清一個人坐在那一盞小燈下,燈光將她的身影拉地很長,甚至已經投到了後面的書架上。她的一雙眼睛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更加的有神。傅三放重了腳步。

    臨清聽到了響動,連忙抬起頭,傅三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他低聲地問道:「在看帳本嗎?這些日子鋪子怎麼樣了?」

    「比京城的起步好多了。至少心理有個準備,也不算虧地多。」臨清笑了一下,然後說道,「你的客人走了?」

    傅三點了頭,臉色終於露出了一些疲憊。他坐在臨清的旁邊的太師椅上,拉著她的手,懶懶地靠在了椅背上:「沒想到,這江州地兒雖不算大,也是有這麼多的事的。倒是在京城當閒官當慣了,這可累地走不動了。」  

    臨清笑著看著他,站了起來,走到了他的身後,給他按摩著太陽穴,輕聲地道:「這父母官要管的事比朝堂大事是要瑣碎多了。我曾經聽說啊,這有兩兄弟為了一隻鵝打架,倒是打官司告到了巡撫那裡,差點就上京了。」

    傅三擺了擺手:「那些案子有些讓人又好氣又好笑的。倒是看那些卷宗都有些笑地走不動了。」

    「可是這對於百姓們就是大事了啊。家家都是柴米油鹽醬醋茶地過日子,總歸是有些矛盾的。」臨清的聲音變地輕柔了許多。

    傅三也沒有回頭,手拉過了臨清的手,搭在自己的肩頭,說道:「到哪裡去學的,倒是按著挺舒服的。」

    臨清默不作聲,只是給他按摩起了手臂。

    屋子裡面難得的有了一瞬間的沉默。好一會兒,傅三突然開了口:「臨清,你的帳上,可還周轉地開?」

    「怎麼,三少爺可有閒錢來資助我這小本買賣?」臨清儘量用調侃一些的語氣說道。

    傅三卻拉了她的手臂,將她拉到了自己的面前。他的目光望著她,似乎組織了很久的語言,然後才道:「臨清,也許,往後的這段時間,我可能要多用些錢,家裡,我可能拿不出這麼多的錢來。」他說著,聲音戛然而止,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臨清早料到了,只是看他什麼時候要對自己啟口。若是真要讓傅三什麼都不做,這就不會派了老爺身邊的鐘管家過來了。而傅三現在一個小小的五品官,能有多少的權力。離開了傅家這棵大樹,又有哪裡可以乘涼呢?特別是她,現在是婆家娘家一起遭殃。她輕聲地說道:「爺說的是什麼話。我可還欠爺一大筆債呢。」

    傅三的眼裡有些疑惑,顯然沒有理解她的話的意思。

    臨清鬆開了他的手,自去取了另一本帳本,翻開,一筆一筆地指給他看,說道:「當日三少爺在我的鋪子開張之時資助的銀兩,我都入了股。雖然不多,也有三成。這一筆錢,雖不多,但是要應付難關,應該還是能過得去的。我閒時粗粗地算了算,三少爺的木材鋪子,一年也有幾千兩的進項吧。」

    傅三接過了她手裡的帳冊子來看,越翻越是有些驚奇:「原來當日我的饋贈,竟然是我入了股。這紅利也有好幾番了。難為了你天天在家看孩子,這做生意,你還是比我知道的多。這筆錢也不必給我了,你拿著置些田產吧。貼補家用的錢,我還是有的。」

    臨清將帳本合上,說道:「那敢情好。今年的這水災,雖然是退下去了,但是多的是流民。倒不是怕別的,怕些瘟疫之類的。我想捐些錢出去,給他們添置些藥材。」  

    「這倒是個好主意,只是,這個時候,你還是別出這個頭好。」傅三的眸子裡的深意再明顯不過。

    臨清點頭:「我倒是知道,那張夫人卻是個包里有錢的。我改天上門去與她說說便是了。」

    傅三點頭,又翻了一下帳本,說道:「就那麼些東西能賺這麼多?這可真是無奸不商了。」

    臨清的小拳頭打在了他的肩頭,嘴裡有些不服氣:「自然是與三少爺的沒處比。可是,也不是上不得台面的。」

    傅三與她笑了一陣,神色卻漸漸地凜然了起來。他拉著臨清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腕來回地摩挲著。隔了好一會兒,他才終於問出了自己在心裡埋藏已久的問題:「臨清,這次傅家和陸家出這麼大的事,你卻是一句話也沒有問我?上日你為了陸家那麼東奔西跑,怎麼這次,突然變了個樣兒呢?」

    臨清的笑慢慢地斂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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