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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千刀著實是拿她的眼淚沒辦法。
事情便這麼定下了,兩人歇腳的客棧離不破關倒也不遠。如今人人南下,二人逆流而上,顯得甚是格格不入。不過半日的腳程,就到了不破關附近的一個鎮子。
這鎮子叫做泰良,從前是做釀酒買賣的,專賣酒到不破關的鋪子裡去,段家在這裡也有產業。段千刀帶著霍淑君到了此處,便暫時安頓了下來。
霍淑君歇了下來,心底卻沒有安靜。
她坐在床簾下,一顆心咚咚地跳著。一片黑暗裡,她隱約能聽見街上有車輪滾軋而過的聲音,那是逃難的百姓還在匆忙驚惶地朝著南邊涌去。
她神思微晃,想到了從前的一個七夕。
那時她也不過是十四歲,趁著七夕時節外出玩耍。滿街的燈籠盈盈散輝,蒼霞落盡,一城儘是繁華。她寫了心愿系在繩上,攜著丫鬟四處閒逛。到了四下安靜、人群盡散的時刻,她依舊不想歸家。
那時不破關里來了一夥外城人,不識她大名;見她只帶了幾個丫鬟,又是窈窕豆蔻的年紀,便想上來調戲她。霍淑君又急又怒,把他們罵的狗血淋頭。這惹怒了幾個男子,他們便想上來動手動腳。
「小丫頭片子,年紀輕輕,嘴巴不饒人!」
「小心明日就上門問你爹提親!把你要過來做妾!」
「我看今日就可以,哈哈哈!」
霍淑君心底恨恨不已,立刻叫丫鬟去把霍府的家丁喊來。男子們渾然無覺,借著酒意,依舊嘻嘻哈哈笑地歡暢。
只是這笑容沒掛多久,便徹底消失了。一道身影掠過幾個男子身側,只聽「鏗鏗」幾聲,他們便朝著各處軟下,趴了一地。
是顧鏡。
顧鏡只是路過,手中還放了一張細長的紙條,大抵是剛寫了心愿想要去系在繩上的。他穿著長靴的腳踩過地上男子的手掌,輕輕地碾了一下,慢悠悠擦去灰塵,面上滿是思索的神色。
霍淑君驚魂未定,他卻像是沒瞧見霍淑君似的。但這並不妨礙霍淑君心底升騰而起的感激——再瞧顧鏡時,霍淑君的心便微微地跳了起來。
少年緊抿薄唇,眸中似凝了萬千枯榮;風露輕薄,打著他肩上衣衫,他便如浸在白露夕光之中一般。她望著他,心底想到:是顧鏡救了自己。
……啊,這便是戲摺子里常說的英雄救美吧。美是她,而顧鏡就是那個英雄。
於是,她追了上去,氣喘吁吁地問道:「顧鏡,你寫了什麼心愿呀?讓我瞧瞧。」
平日裡盛氣凌人的大小姐,頭一次這么小鳥依人地與普通男子說話。但是,這般的做小伏低卻沒有換來對方的憐憫,顧鏡依舊不怎麼理會她,半個字也不吐。
霍淑君不是個會輕易認輸的人,她就像是陀螺似的,圍著顧鏡轉了起來,問她能不能喊他鏡哥哥,問能不能看看他寫了什麼心愿。
顧鏡被煩的耳朵起繭,終於給他看了。那心愿寫的簡單,是「願家國安泰,再無戰事。親友姊妹,俱享人間」。反過來,還有一句話,是「悠然南山下」。
這件事,霍淑君藏到了今天。
她知道,顧鏡,不,魏池鏡也是有著議和的心思的。他大抵也不想打仗,也不想看著人生離死別;只是為了魏家的血仇,為了大燕皇族的臉面,他不能親自說出,只能寄託與燈籠。若是霍家放下尊嚴,主動與他和解,他興許便會答應了。
霍淑君小小嘆一口氣,在黑暗裡悄然起了身。她朝著牆壁鞠了一躬,喃喃道:「段家哥哥,你對我真的很好,這我認了。但是抱歉了,我是霍家人,我總有要做的事兒。我可不能做一輩子什麼都不知道的嬌嬌小姐。」
這一回,她沒喊「姓段的」,卻喊了「段家哥哥」。
說罷,她便偷偷摸摸地推開了窗戶,朝外頭溜去。她對溜出家門一事本就熟悉無比,如今做來,也沒什麼破綻。很快,她便提著裙擺溜到了泰良的街道上,旋即,便偷偷牽了一匹馬,朝著不破關的方向去了。
不破關前現在應橫著江亭風的大軍,她若想要見到顧鏡,還得使些別的法子。
她使了些銀錢,叫來一個因沒銀錢而留在不破關附近的難民,囑咐他拿著一個手鐲去不破關里碰碰運氣:「你偷偷去霍府前,把這個叫個守著的衛兵,說魏池鏡的故舊想見見他。」
難民拿了銀錢,便去城裡頭碰運氣。沒一會兒,便有幾個士兵出來請她,道:「哪位是五殿下的舊人?五殿下請你進去。」
霍淑君鬆了一口氣。
看來顧鏡還是念舊的。
她跟著幾名士兵進了城,未幾步,便迎面撞上了幾個二等將軍似的人物。這幾個男人操著大燕口音,人高馬大,低低地瞥著她,問道:「你是誰?」
霍淑君低頭不語。
「這小妞與霍夫人長得挺像!」其中一個男子道,「莫不是傳聞中那霍家如花似玉的女兒?」
「若當真是霍家女兒,那可真是膽大!」另一人冷笑道,「竟敢上門來送死!」說罷,便扯了劍出鞘,拿劍鋒上來湊她的喉嚨。
霍淑君嚇了一跳,急急後退,心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口中連忙尖聲道:「我是來見顧鏡的!」
「顧鏡是誰?」幾人冷笑著。
「是……魏……魏池鏡……」她咬著唇,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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