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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人望之生畏,生不出一絲褻瀆。
尋常之時,他身上的氣韻風華總會叫人下意識地忽視他的容貌。
他極美,卻並非那等難辨雄雌的美。
他是清朗如月的疏朗之美,是皚皚白雪的孤寒之美。
他眉骨處的傷痕為他平添了幾分深重的威壓。
傳聞,妙無聖君曾在大戰之中與一獸王大戰三百回合,最終制服那惡獸,誰料最後關頭那惡獸拼死不願受制於人,趁妙無聖君不在意之時暗算於他,再偏一分,那利爪便會刺穿他的眼睛。
但最終那一次只是在他的眉骨上留下了一道疤痕。
那惡獸此前已然傷了成千上萬人的性命。
無人能制服,但當時尚且不及弱冠的妙無聖君卻用智制服了那惡獸,此後眾人知曉,無不稱讚。
那道疤痕也成了此後有關妙無聖君的一大美談。
而如今浮在空中這人,無論眉眼,還是那道月牙疤痕,都同那位死去三百年的妙無聖君一模一樣。
但他自然不是真正的妙無聖君。
相似的不過是皮囊,那人雙目無神,帶著幾分木然。
但在場發現這一點的人卻很少,大都人都被這驟然出現的「妙無聖君」懾住了全部的心神。
師鈺蹙眉看著形似從前的自己的人形靈體。
他還從未從這種角度看過自己的長相,這感覺自然十分古怪。
而令他更感到古怪的是兮淵對那靈體的態度。
師鈺自然發現,那靈體身上穿的是他從前穿過的衣裳,令他感到古怪的是他甚至還從這靈體身上發現了自己的氣息。
這並非作假,而是真正的妙無聖君的氣息。
這意味著,這靈體身上定然有著從前的師鈺的一部分。
或許是血肉,或許是骨頭、骨灰,或是其他什麼。
而此刻,兮淵甚至上前拉起了那靈體的手。
溫柔極了。
那個人形靈體還未成完全體,對諸事皆顯得木然。
兮淵輕輕執起他的手,他也沒有絲毫反應。
他的眼神落在虛空,似乎對外界絲毫感應不到。
「主上...我會讓你回來的。」
兮淵執起那靈體的手放在面頰旁輕蹭了蹭。
他低伏在那靈體掌邊,微微闔眼,妖尾的赤金妖紋漸漸浮現出妖嬈的光芒。
他眉尖微蹙,面上的神色似懷念,又似是悲傷。
但他對那靈體分明那般親昵,已然全然將他當作從前的主上一般。
他低伏在他身邊,就好似從前無數個日夜他都這般靜靜守在那位妙無聖君的身邊。
有時晨起,聖君會為兮淵梳理羽毛。
兮淵會變成原型,偌大的一隻鳥便鋪展在門前的草地上,青色的羽毛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金光。
他會將最漂亮的一根彩色尾羽啄下來放到聖君掌邊。
鸞鳥只有最親密最信任的人才會贈送尾羽。
那時他們分明是彼此最親近的人。
兮淵那時經常覺得他的尾羽不夠美麗,如今他有了最美麗的尾羽,那個能讓他甘願啄下尾羽贈送的人卻不見了。
兮淵都快不知自己究竟等了多少年了。
他分明只去了三百年,他卻仿佛已蒼老了千歲。
兮淵不願再等了。
他要他回來...
為此他甘願付出一切。
兮淵從懷內拿出一根五彩的翎羽來,那根羽毛漂亮極了,上面閃著金色的光芒。
兮淵將那根羽毛放在靈體的掌內。
這是鳳凰最漂亮的一根羽毛,兮淵終於把他送給了他最想給的人。
就像他從前一直想做的那樣。
他明白,或許此去,他便再沒有這樣好看的羽毛了。
兮淵起身,他雙手聚起法決,指尖凝聚出赤金的光芒,妖尾的妖紋亦是光芒大作。
眾人面上懼色更深了。
而就在這時,卻忽然有一道聲音在場內響起。
「王上可是要用祭獻轉生之法復活那位聖君?」
兮淵微微瞥眼,卻見師鈺正在下方對他高聲問道。
這人從始至終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樣。
兮淵本能覺得這人身上有股熟悉的感覺,但如今他卻沒了心思去思索這些。
他不喜歡復活這個詞。
在他心中,主上不過睡了幾百年。
他總會醒過來。
而現在,他便要將他喚醒。
於是兮淵的面色不由得沉了幾分。
他冷笑道:「你們懂什麼,他是何等厲害的人,那九天雷劫又算得了什麼!」
「他只是閉眼休憩了一會兒。」
「現在,我便要將他喚醒。」
「而你們——能為此貢獻自己,是你們的榮幸。」兮淵面上帶了一抹近乎冷酷的狂熱。
師鈺看著兮淵偏執的雙眸,沉默了片刻。
在極安靜的場內。
只聽得師鈺那平靜清冷的聲音。
「他死了。」
這短短一句卻好似落入油鍋的水滴。
兮淵愣了一下,繼而雙眸赤紅,瞬間暴怒。
「九天雷劫是天罰,縱使是九天之上的天羅金仙被雷劫擊落也必會身死神滅,妙無聖君當時不過是渡劫修士,他還未能飛升成仙。真仙都無法承受的雷劫天罰,一位渡劫期修士如何能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