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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群結隊,如過境的蝗蟲,陰溝的蟲豸,繁衍增殖,將天空都鋪滿。
好在魔眼雖多,卻都沒有徹底睜開,睜得最大的,也不過是昏昏欲睡的那一道縫隙。
魔眼窺伺著他們,窺伺著人間。
似乎在說:
你們逃不掉的。
這一幕很是恐怖,尤其在聖山的背後,睜開那麼一隻眼眸,無處可逃、走投無路的絕望幾乎是瞬間籠罩下來。
秦顧的表情僵了僵。
魔眼興奮而期待地等待著他的反應。
秦顧收回神識,起身,將窗關得緊了一些。
魔眼:…
怎麼和說好的不一樣?
秦顧的表情淡然至極:「魔眼在等什麼…小允,你感覺怎麼樣?」
季允摸了摸眉心:「沒有感覺。」
秦顧的目光落在他耳根處。
沒有泛紅,是真話。
——這是秦顧發現的鐵律,小允在他面前撒謊,耳朵根總是紅紅的。
「不是在等魔種…那就是,」秦顧搖搖頭,語氣冷了幾分,「有人坐不住了。」
既然異變不是因為魔種,或者說表面上並非源自魔種,那麼現下能夠動手、還與魔眼息息相關的,便只有那名叛徒。
咚、咚。
門扉突然被敲響。
秦顧和季允同時條件反射般手掌摁上佩劍,而門外的人好像察覺到了,開口道:「少盟主,是我,凌尋。」
季允眉頭一挑:「遷境司掌教?」
門外之人一愣:「季洵卿?」
緊接著又是一陣碎碎念:「不對啊…白宮主說的是這屋,可沒說魔尊季允也在這屋,兩個人睡一間?睡一張床?」
秦顧:…
他摁下季允打算放出魔息檢查的手:「不用驗了,是本人。」
是他兢兢業業又愛絮絮叨叨的尋掌教喲。
秦顧伸手打開門,凌尋戴著眼鏡的臉果然映入眼帘,雖表現得一本正經,眼神卻不斷往他身後瞟。
那兒站著頭龍呢,秦顧趕忙行禮:「尋掌教,別來無恙。」
凌尋生得一副書卷氣,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氣質溫吞內斂,與姐姐凌紅曲可謂大相逕庭。
這位遷境司掌教有過目不忘之能,修真界千年的歷史,在他腦中好像被壓縮成一個個方格,隨取隨用。
凌尋也向他拱手:「少盟主客氣了。一別經年,少盟主還是原來的模樣…不提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秦顧聽著他語氣感慨,心中也是懷念,抱拳又是再拜。
寒暄過了,凌尋這才說起正事:「你們應該已經注意到了,天地劇變,司命已卜算到人間情勢,叫我儘快帶你們去仙舟見她。」
秦顧點點頭:「我記得司命前輩,仍在閉關?」
凌尋道:「情勢危急,司命強行破關了。雖然遭了一些反噬,但仙舟仍有無垢仙尊庇護,沒有大礙。」
二人也沒有什麼隨身物品要帶,即刻跟著凌尋,向崑崙之巔——雲梯所在的位置而去。
凌尋邊走邊道:「盟主下了敕令,未時即啟動諦天結界。」
滿打滿算,還有不到五個時辰。
局勢瞬息萬變,說是翻天覆地也不為過。
崑崙仍在下著暴雪,白霓衣已在雲梯邊等待他們。
見他們到了,白霓衣也不多話,反手便是一記靈力拍出,無數雪蓮一朵接著一朵,斜向上方依次綻放。
綻開的雪蓮化作雲梯長階,直通天際。
「唉,偏偏是今天爆發,真是幸又不幸。」凌尋看著雲梯,喃喃自語。
一種詭異的不安籠罩下來,秦顧問道:「什麼意思?」
凌尋沒察覺到,回答道:「今日是淨俗前輩的祭日,淨俗前輩圓寂後,屍身應其要求保持了生前樣貌,就停放在仙舟的逢悲殿中。」
逢悲殿,當年仙舟禍亂時,死去的修士,也在逢悲殿由慈悲寺誦經超度,才化歸天地。
沒有應允,逢悲殿是不對修士開放的。
「好在淨塵方丈每年都來祭拜,今年也未錯過,仙舟有淨塵方丈坐鎮,我等也可安心許多。」
隨著凌尋的話語,崑崙的溫度好像驟然降低數十度不止,秦顧的血都要涼透了。
凌尋渾然無覺,還在自言自語:「不過也真是奇怪,淨俗前輩連名利都不放在眼裡,死後卻要求屍身不腐…唉,前輩之事,我等後輩哪裡可以評說…少盟主,你說是不…」
他一扭頭,哪裡還有秦顧的影子。
「少盟主?」凌尋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只見紅色一閃而過,季允竟化出龍身,飛快向仙舟衝去。
這架勢,不像是登上仙舟,而仿佛是要與仙舟同歸於盡。
凌尋吞了吞口水,看向白霓衣。
白霓衣看他一眼,手指浸在空氣中轉圈,旋即一抬:「尋掌教,不覺得太巧了麼?小女子勸你,趕緊跟上去吧。」
凌尋一愣,後知後覺緊張起來:「什麼太巧了?」
白霓衣卻不回答他了,水鏡在她面前漾開。
白霓衣微微福身:「盟主,叛徒是淨塵。」
…
仙舟上。
天卜司的□□徐徐轉動,少女的上半張臉都被白紗蒙住,屋內沒有光,便連側臉也看不清晰。
她的臉與唇瓣同樣蒼白,透露著強行破關的虛弱,似乎呼吸也異常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