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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季蘭枝用人形入睡也不會覺得冷的天氣,可他卻還是失眠了。
輕輕靠在了床沿上,季蘭枝看著黑暗中那顆閃著微光的火珠,不自覺地便想起了入住皇城的第一晚。
他讓聞鈞去睡王后為他安排的房間,而自己則想獨享那張大床。
原本以為自己一個人睡也能和平常一樣,可那夜翻來覆去小半個時辰,卻愣是沒睡著。
季蘭枝當時覺得,他是因為睡覺時被聞鈞抱習慣了,所以沒了對方的懷抱才會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可後面又有許多次和聞鈞一起同床共枕時,對方也會打坐一整晚,並非每晚都有擁抱。
但那時的他也能夠睡得很安心。
現如今房中沒了聞鈞他便睡不著了,那豈不是就說明,他並非依戀對方的懷抱,而只是…依戀聞鈞這個人呢?
這一番分析直接把季蘭枝給嚇得更清醒了。
完了…
他拉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眼睛,有些自暴自棄地想:我不會真成覬覦未成年小師弟的死變態了吧…
雖然他看人家崑山派師兄弟的話本時看的津津有味,但不代表自己就要學習人家的箇中劇情啊!
「一定是我困糊塗了。」季蘭枝慢吞吞從床沿滑下去,如同一隻失去了夢想的狐狸崽子,直挺挺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人每到深夜,在安靜的氛圍且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情緒總是比白日裡要更加感性些,會思維發散胡思亂想也很正常。
季蘭枝重新閉上眼,這樣安慰自己。
二十一天便能養成一個新習慣,他只不過是習慣了聞鈞每晚睡在自己身邊,等再過段時間,便能重新習慣自己一個人睡覺了。
帶著這樣的心理暗示,季蘭枝抱緊了被褥,放空思緒,試圖再次入睡。
半個時辰後,床上原本安靜的人再次睜開了眼睛。
他麻木地攥起拳頭,氣憤地對著空氣揮了兩拳。
……
回到渡月宗的第二日,天藍風清,萬里無雲。
太陽帶著融融暖意。高高掛在天空之上。
已是巳時,聞鈞在院中都已經練了兩輪劍了,可季蘭枝的房間卻一絲動靜也無。
他握著千鈞,看了那扇緊閉的房門兩眼,最終還是沒有上前去敲門。
這是師兄與他分房睡的第一天,然而師兄似乎昨晚並沒有休息好,到現在都沒起床。
總之回了宗門也沒什麼別的事,若真的是因為沒休息夠而賴的床,便沒必要打擾師兄白天補覺。
他垂下眼眸,準備練習昨日新學習的那套劍譜,一張裹挾著熟悉靈力的傳訊符卻在此刻飛到了蒼雪居中。
劍光一閃,符咒斷成兩截,渡月仙尊的聲音緊接著從裡面傳來。
[師尊昨天太忙了,現在稍微空下了些時間,關于丹秋盛會之事,你速來玉鸞峰一趟。順便問問你師兄來不來。]
聞鈞見狀無奈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房間。
師兄都還沒起呢,恐怕是來不了了。
收劍抬腳,聞鈞離開了蒼雪居。
半晌,只聽吱呀一聲輕響,少年高大修長的身影消失在了院中,院門也被輕輕關了起來。
***
季蘭枝這一覺睡得渾渾噩噩。
天將明時,他才終於模模糊糊睡著了,整個人像是飄在了棉絮之中,一會兒又能看見夢中光怪陸離的色彩,一會兒又能聽見窗外風吹落葉的聲音。
也不知到底是睡著,還是醒著。
但比起始終無法入睡,這樣半夢半醒的睡眠更加讓人疲憊。
又在床上歪了一會兒,季蘭枝懨懨地打了個呵欠,慢吞吞起床穿衣服。
他昨天睡的那麼晚,也不知現在是什麼時辰了,不會一覺睡到了下午吧?
吱呀一聲打開房門,卻與剛從玉鸞峰迴來的聞鈞正好打了個照面。
季蘭枝看了眼對方手上提著的熟悉的飯盒,疑惑著問道:「你這是去…明心峰了嗎?」
「師尊上午傳訊給我,讓我去了一趟玉鸞峰。我回來時便順道去明心峰替師兄帶了飯菜回來。」
聞鈞邊說著邊快步走到季蘭枝跟前,詢問道:「師兄這是剛醒嗎?」
季蘭枝被他拉著進了屋,支支吾吾應了一聲:「嗯…嗯……」
丹秋盛會在即,雖然來比賽的弟子都已辟了谷,可許多宗門還是會趁此機會帶著宗內還未築基的小弟子前來觀摩。
遠道而來的客人甚多,明心峰膳堂為了接待這些還需要五穀雜糧補充體力的小弟子,這幾日也卯足了勁兒上菜,聞鈞今天去膳堂買飯時,發覺菜色都比之前多了幾倍。
聞鈞帶回來的都是季蘭枝平常愛吃的,一整個飯盒塞的滿滿當當。
季蘭枝坐下吃飯時,他便十分自然地溜達到了床邊,開始幫季蘭枝整理床鋪。
季蘭枝夾了筷子土豆絲放進嘴裡,便聽那頭傳來了聞鈞的聲音:「師兄看著好疲憊,昨晚沒睡好嗎?」
「嗯?」季蘭枝一愣,嘴裡塞著飯菜含含糊糊問道:「我看起來很疲憊嗎?」
「嗯。」床鋪被他理的整整齊齊,將疊好的被褥放在了牆邊,聞鈞直起身,坐到了季蘭枝對面。
其實一次失眠,若換成其他人是看不出有哪裡不對的,可這個失眠的人是他的師兄,那便太過明顯了。
季蘭枝很白,比起一年前那股病態的蒼白,被聞鈞精細著養了一整年的他,如今已然看上去紅潤了許多,只不過膚色依然白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