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酒囊飯袋
這一年冬天臘月的二十九，葉嫵遭遇了她重生後的第一場慘敗。
靜靜地望著病房裡，爸爸葉世峰坐在床邊，細心又體貼的削著蘋果，時不時的抬起頭，專注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葉媽納蘭如卿躺在床上，蒼白憔悴的臉上，卻掛著一抹異常幸福甜蜜的微笑，好像回到了當年兩人談戀愛的那一會……
葉嫵站在門外，忽然定住了腳步，苦澀一笑，「說實在的，司凜，我……真的有些搞不懂我爸和我媽之間的愛情模式，他們倆啊，一個花天酒地慣了的，在家裡外面養了那麼多的情人，甚至還有個私生女；另外一個，卻是天生以夫為天的柔弱女人，我爸說什麼她都不會反對，我奶奶怎麼欺負她，她都不會反抗……這樣兩個的兩個人，怎麼可能在一起走過大半輩子，還愛著彼此？我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司凜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前背影落寞的葉嫵，他的手，重重的壓在葉嫵的肩膀上，「葉嫵，你錯了，你媽媽……只是外表柔弱而已，真正的她，遠比你想像中的要堅強又聰明……」
堅強？聰明？
葉嫵詫異的回過頭，「你確定是這兩個詞語？」
司凜笑而點頭，「是，沒有用錯詞彙，事實上，你媽媽遠比你更加適合豪門貴婦的生活。」
葉嫵詫異，卻知道司凜不是無的放矢的人，開口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司凜勾唇淺笑，「想想看，你爸爸在外面養過多少情人？你奶奶又是個什麼樣的人？再想想看，你奶奶都把你爸爸的情人和私生女都養在家裡，堂而皇之的冠以葉姓了，可你媽媽有心臟病，還只生了兩個女兒……即便是這樣，你看她的地位，又是否有絲毫的動搖？」
葉嫵的臉色，瞬間僵硬了在那裡……如果不是司凜說的這話，她幾乎都毫無察覺，以爸爸那個愚孝的性子，媽媽要是真柔弱，恐怕早就被奶奶和爸爸的那些情人們吃得骨頭不剩了，哪裡會安然坐在葉家大夫人的位置上二十多年？
想到這些，她忍不住啞然失笑。
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真的柔弱呢，就算是生她、養她二十幾年的媽媽，她這個做女兒的，居然都沒有看清過……
重生以來，葉嫵一直都覺著，媽媽這麼柔弱又有點糊塗，她這個做女兒的，有責任要保護好媽媽，所以這一次，當葉媽出事時，葉嫵都覺得自己快崩潰了，是她沒有保護好媽媽，是她疏忽了家裡的狀況，是她的責任！
可是現在，司凜卻突然告訴她，她的媽媽其實很精明，根本不需要她這個做女兒的保護，這一次是媽媽她自己栽了……
許久，葉嫵終於長舒了口氣，勉強的擠出一抹笑容，「不管怎麼樣，謝謝你，司凜。」
司凜淺笑著搖頭，「沒什麼，不用謝我，你只是當局者迷而已。」
人啊，在最痛苦、最內疚的時候，如果旁人能給一個理由，就算明明還是很內疚，至少會心裡好受一些。
現在的葉嫵，就是這種狀況。
正當兩人靜靜看著病房裡葉父和葉媽兩人恩愛有加的模樣時，突然走廊里傳來一陣嘈雜聲，不等著葉嫵呵斥，葉妍領著君明翊，已經出現在走廊上……
從前天晚上葉媽心臟病突發搶救門外，葉嫵狠狠地揍了一頓葉妍之後，隔了一整天多，葉妍終於出現了，隨之還帶來了葉嫵名義上的丈夫，——君明翊。
說句實在的，丈母娘病危，君明翊這個做女婿的才過來，已經是有點說不過去了，但是考慮到同為女兒的葉妍也這個時候過來，葉父很自然的就忽略了女婿的姍姍來遲，反而恨恨的看了一眼小女兒，轉回頭對著葉媽時，又換上了那般溫和的笑容。
看見司凜居然也在這裡時，君明翊頓時臉色不好看了，眼神瞟了一眼葉嫵，不漏聲色的對著司凜道，「司先生原來也在這裡啊？我岳母生病住院，還麻煩你在這裡幫忙，真是說不過去……」
對於君明翊言語裡的擠兌排揎之意，司凜只當是沒聽懂似的，反如露出個極為貴氣的笑容，「君先生客氣了，我跟葉小姐是這麼長時間的好朋友了，她一個女人家的，自己操持這些也挺不容易，身邊又每個合適的人幫忙，我碰巧有時間，就留下來幫忙一二。」
兩個人之間的對話，自然納入了葉父的耳朵里，對於女婿言語間那一絲絲的不高興，葉父只當是沒聽見似的，反而極為感激的道，「明翊啊，說起來，還是我們一家子要感激人家司先生才對，要不是他幫忙從請過來一位老中醫，你岳母現在還不能這麼清醒呢。」
「噢？」君明翊挑了挑眉梢，繼續不漏聲色的問道，「原來司先生幫忙請了一位大夫？不知道是哪家的老中醫？是幾級國家級醫師？想必，有司先生請過來的那位醫師，岳母的病情應該快好了吧？」
問完這些，君明翊又故意搖頭嘆息了一下，「本來，我還請過來兩位醫生呢，那可是我奶奶配備的國家高級保健醫師，對於治療這些心臟病之類的的內科病症，極為拿手……哎，我算是白請了。」
這般夾槍帶棒的話語，讓葉父頓時臉色黯淡了下來，剛想說些什麼，卻被身邊的葉嫵一把攔下，不漏聲色的道，「司凜請過來的老大夫說，對我媽媽的病無能為力。」
配合著葉嫵的，是司凜那張略顯尷尬又難看的表情。
君明翊眼底隱隱的露出幾許看笑話的神色，隨即微微頷首，「那這樣吧，阿嫵，我請的醫生馬上就過來，雖說司先生請過來的大夫治不好岳母的病，但……興許別的醫生就能治好呢？你說，是吧，司先生？」
很顯然，君明翊的這話是在擠兌司凜呢，笑話他請過來的大夫醫術不行。
司凜抿唇而笑，銀灰色的鷹眸里劃破一道戲謔邪性的神色，只是微微頷首點頭，「對，君先生肯定比我的人脈廣，也肯定會找到醫術更加優秀的醫師。」
「放屁！」
一聲暴喝，在病房外響起，昨天早晨的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踱著小碎步，慢悠悠的背手站在門口，吹鬍子瞪眼的看著病房裡面的幾個人，火爆脾氣的道，「我老頭子的病人，我都說治不好的，誰能治好了，老頭子我當場跪地拜師！」
這副仙風道骨的老神仙模樣，卻配著這麼一副火爆脾氣，不得不說，命運還是挺惡趣味的。
看見老爺子過來了，葉父從床邊站起身，衝著老爺子微微行了一禮，態度倒是極為中庸。
即便是君明翊也請了醫生過來，還口出狂言的說幫葉媽治病，葉父對於司凜請過來的張老，還是極為客氣的。
反倒是葉嫵趕緊迎了上去，熱絡的笑道，「張老，您過來了？」
張老微微頷首，冷哼一聲，捋了捋長須，意外的看了一眼葉嫵，讚嘆道，「你這丫頭倒是不錯。」
老爺子行醫這麼多年，知道病人家屬們，尤其是絕症的家屬們是個什麼德行，先前求你的時候，各種奉承阿諛，可當你治不好，又聽說別人「有可能」醫好病之後，立刻將把你踹到一邊，別說是表面上的恭敬了，就恨不得把你蹬出去才好。
葉嫵的態度自始至終如一，這才是最讓老爺子欣賞的。
君明翊上下打量了幾眼張老，挑了挑眉梢，「司先生，這就是你請過來的醫生了？」
司凜輕笑，「自然。」
「賣相倒是不錯，就是不知道醫術如何？」君明翊低聲譏諷了一句，臉上居然還能堂而皇之的掛上如沐春風的笑容。
他的這話說著輕得幾乎無人聽見，如果不是司凜耳力好，還真聽不見這話。
葉嫵的態度，讓張老的臉色緩和了不少，只是對上君明翊這個女婿時，冷哼一聲，完全不鳥這位地頭蛇。
張老不搭理君明翊，可這並不代表著君明翊就真的放棄了打擊司凜的大好機會，當然，他不會這麼蠢的當面讓人下不來台，反而故意看了一眼葉妍。
葉妍早就按捺不住了，故意問道，「老先生，您貴庚啊？是國家幾級醫師？明翊哥哥請回來的醫生，可是國家二級醫師呢，是在天京城專門給貴人們治病的保健醫師，超級有名的，本來，人家是不樂意來北寧市，給我們葉家這種小門小戶的人家治病的，是明翊哥哥面子大，特意請過來的。」
「葉妍，你給我閉嘴！」葉父黑著臉，聽著她左一句明翊哥哥，右一句我們葉家小門小戶，當場就生氣了。
葉媽躺在病床上，不樂意的拍了拍葉父的手背，「世峰，你對阿妍吼這麼大聲幹什麼？她說的也挺對的，我們葉家哪有什麼臉面，能請過來國家級醫師，我們女婿這也是好意……」
說著，葉媽還特意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君明翊，看著女婿跟葉妍站在一起的模樣，心裡暗暗的嘆了口氣。
妻子發話了，葉父想到還有那不到半個月的壽命，便再不爭辯了。
不等著葉妍再度出言挑釁，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走了進來，院長主任之流眾星拱月的圍著為首的那個中年男人……
只是，葉嫵在看見那個中年男人第一眼時，便不喜的皺了皺眉頭。
無他，只是那個中年男人，大著啤酒肚，臉上的倨傲和目中無人，幾乎絲毫不加以掩飾。
——哪有醫生會是這樣酒囊飯袋的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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