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雞對鴨講
葉嫵有些被那般熱切的眼神和態度，給弄得懵了一下，打量了一眼古貞瀅的那般美艷動人的面容，以及身後那四位族老們故作鎮定的表情，只覺得氣氛似乎有點……詭異？
對！就是詭異！
在來之前，葉嫵設想過很多次古家人的態度，深夜拜訪，還之前自己還硬闖過古氏園林，再加上古婀對待自己的態度……她甚至以為，是不是古家和當年的葉家，在祖輩上有什麼深仇大恨？或者兩家是出於不死不休的狀態？亦或者，當年爺爺活著的時候，跟古家的人什麼重要人物有所爭執，才引來古婀這麼對付自己？
所以，之前的葉嫵雖然仇恨於古婀，又懷疑著古婀，卻沒有登門造訪，而是暗中積蓄力量，等待自己慢慢查清真相之後，就給予對方以奮力一擊！
可是這一次，為了寶拉，她不得不親自登門造訪，即便——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來幹什麼的。
在來之前，葉嫵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嘲諷、譏誚、怨懟、甚至仇恨陰毒……她設想了無數種古家人面對自己時的臉色，惟獨沒有料到居然會……冷場了？
眼前古家諸位的表情，真心讓她徹底有點發懵，為首的那位古貞瀅古家家主，以及身後很明顯是族老模樣的五個人，按理來講，隨便出去一個，都足以是隻手遮天的大人物，但今天站在她的面前，卻視線齊刷刷的投射在自己的身上，好奇、激動而戴著幾分……審度與逃避？
逃避什麼？他們的眼神視線躲閃，到底實在逃避什麼？
聯想到之前古婀從自己的住處連夜逃竄的事情，葉嫵真的是徹底懵住了。
好在，古貞瀅總算是在大族老的咳嗽聲回過神來，闊步上前，表示迎接，只是態度有點……熱切得詭異？
這個古家現任家主，到底是在熱切什麼？
古家人都沒病吧？
葉嫵抿了抿嘴春，視線在五個人身上打了個轉，最後定格在那位瘦弱的族老身上，前面這幾個人倒是表情一致，唯有這位……似乎帶著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視線尤為陰森恐怖，就好像是一條怨毒的毒蛇，在衝著獵物張開獠牙似的，葉嫵只是下意識的看了一眼，便覺得汗毛都豎了起來！
只是走神片刻，古貞瀅便已經熱絡的走到近前，目光跟x射線掃描似的，從上到下，半分細節都未曾錯過，又被大族老在背後提醒了一聲，這才帶著幾分熱切笑容的道，「葉嫵，你……這些年過得好吧？」
古貞瀅走到近前的間隙，葉嫵已經回過了神，瞧出了對方似乎真的沒有跟自己什麼深仇大恨，也不是什麼祖輩化解不開的仇恨，心頭大定，聯想到自己現如今還生死未卜的女兒，完全給不出對方任何的好臉色，勉強的現出幾分還算能看的臉色，冷冽的輕笑了一下，淡漠而倨傲的道，「很抱歉，古家家主，要麼請叫我司太太，要麼就叫我葉家家主……名字，是只有朋友才能稱呼的，」
葉嫵這般毫不留情而又冷漠無禮的話語，落入眾人的耳朵里，終於讓古家的人從短暫的頭腦發熱中清醒了過來，站在最後的那個瘦弱族老，不由得咧開了嘴巴，冷冷而笑，「司太太好大的口氣！我倒是不知道，原來葉谷垣生前就是教出的這種孫女！簡直沒有教養！還請司太太要看清楚了，這裡是姓古，不是你那邊北郡的鄉下地方——撒野也要看清地方！」
瘦弱族老雖然說得有些難聽，卻沒人會打斷他的話語，畢竟——葉嫵剛才說得話，也實在太難聽了。
葉嫵勾唇，微微的抬高了下頜，聲音威嚴中透著一股子凌厲，「教養是對朋友的，對敵人——我沒有當場抽人，已經算是客氣的了！」
「你……」瘦弱族老氣得臉色漲紅得發紫，殺意一閃而逝！
「行了！」古貞瀅打斷了族老怒火，朝著身後擺了擺手，又向葉嫵頷首而笑，態度依舊好得讓人摸不清頭腦，「倒是讓……司太太見笑了，族老年紀大了，脾氣有些火爆，還請見諒。」
葉嫵冷冷一笑，用鼻音輕哼了一聲，也不再多說些什麼。
「司太太，來者是客，先請進來，喝一杯茶水吧。」古貞瀅含笑的看向葉嫵，原本帶著幾分威嚴和強橫的神態漸漸舒緩了下來，居然隱隱的現出幾分慈愛之色，打量了一眼葉嫵略顯疲憊的臉色，朝著傭人招了招手道，「去把我平常喝得那種老鴨野參湯拿來一份……不，兩份吧，我跟司太太一起用，正好大半夜的，我也餓了。」至於族老們，呵呵，自己喝茶玩去吧！
葉嫵原本還闊步朝里走去，聽見古貞瀅的這話，差點一個踉蹌！
拜託！她今天是來要孩子外加打架的，好麼！你把這種進補的東西特意拿過來分我一份，這是嫌棄我的戰鬥力太低，讓我吃飽喝足，養足了精神，好來跟你鬧騰的嗎？
饒是葉嫵閱人無數，此時此刻也有點徹底蒙圈了。
古貞瀅在商場的手段和行事風格，又不是什麼秘密，葉嫵早就有所耳聞，以前之所以名聲不顯，完全是因為眼前這個貌似好脾氣到近乎於沒脾氣的女人，是在國際商圈裡折騰著，旗下的古帝集團以及其他一些國外的產業，足以讓幾大國際頂級財閥為之忌憚，甚至金融風暴之際，龍國還要請她出山，穩定經濟局面……毫不誇張的講，眼前這個女人就是龍國經濟的定海神針！
甚至她還被特聘為龍國國家銀行的名譽秘書長、特別顧問，是可以列席到參加某些高層會議的……司凜之所以對古家忌憚萬分，不僅僅是忌憚古家的底蘊和歷史，更加忌憚這個女人的地位和手段！
能以一個女人的身份，坐到如今地位上的，能是什麼善男信女？
葉嫵這般肆無忌憚的態度，已經做好了得罪這個女人的準備，自問這般的無禮，就算是再好涵養的人恐怕也都會心生不悅，怎麼還……這麼沒脾氣？
一直將葉嫵迎進客廳里，葉嫵原本是想坐在下手第一個位置上的，可更加沒料到的是，古貞瀅這個女人……居然將葉嫵請到了主位上坐下？！
要知道，主位一共兩個，一個應該是古貞瀅自己，另外一個應該是大族老的位置，這是主人家的位置，卻讓一個客人就坐……這可就耐人尋味了。
葉嫵真心覺得自己的三觀有點不太夠用，一邊覺得古家人是不是腦子有毛病，一邊又不斷的警告自己，要小心行事，可是瞧著古貞瀅坦然而慈愛的笑意，又怎麼都覺得……不太像是心懷叵測的啊。
古貞瀅就坐在葉嫵的旁邊，隔著一張八仙桌，目光久久的投射在葉嫵的身上，看得葉嫵渾身不自在。
葉嫵尷尬的咳了咳，強行命令自己不要去注意古家人近乎於蛇精病的一般的態度，故意在就坐之後，連茶水都不肯喝一口，沉下臉色，森然凜冽的冷笑道，「我今天過來，主要是想向古家以及家主討個說法的。」
那個瘦弱族老再度憤怒的拍桌而起，「你還好意思來討要說法？葉嫵，不要欺人太甚了！你別忘了，當初是你強闖我古家園林，害得我古家少主顏面盡失，又以星葉財團的身份強行入侵我南方市場……」
話只說了一半，葉嫵心裡卻是鬆了口氣，這才叫來吵架的節奏嘛！
想到此，葉嫵幽幽冷笑，眼皮都沒撩起來，只是慢吞吞的輕笑道，「說起這事來，我倒是挺好奇的，我葉嫵親自登門拜訪，古家大小姐跑什麼啊？就算是真的不在家，難道我進門討口水喝都不成嗎？」
「你破門而入，難道還有理了？這就是你葉家的家教！」瘦弱族老暴怒不已。
葉嫵放肆的輕哼了一聲，目光深邃而不見底，只是從薄唇里吐出一句薄涼而冰冷的話語，「是，我葉嫵家教不好，有媽生、沒爹教的……不過，我至少知道什麼叫做人性，什麼叫做禍不及家人！」
有媽生、沒爹教幾個字，好像戳中了在場所有人的啞穴一般，讓原本還興致勃勃的古家幾人，齊刷刷的垂下腦袋，一聲不吭了。
幸而，古家傭人端著老鴨野參湯已經走上前來，分別將滾燙的瓷盅遞到古貞瀅和葉嫵的面前，擺放好湯匙。
古貞瀅沉默了一下，重新露出一抹笑意來，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帶著幾分欣喜和期待口吻的道，「葉嫵你不妨嘗一嘗，這可是廚房最擅長的藥膳，最是滋補身體的，裡面放了好過藥材，能將藥材和老鴨的味道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既美味，又滋補，我瞧著你好像身體有些不太好，等你走的時候，我讓人把這個藥膳的配方給你抄一份，你回家一定要記得讓人每天給你按時清燉……」
古貞瀅說得輕快無比，葉嫵卻陡然生出一股子無力之感。
畫風完全不對，好麼！她是來吵架、砸場子的，不是來做客、交朋友的！古貞瀅的這般態度，真心讓她有些拉不下臉面，跟她撕破臉皮！
葉嫵只是心軟了片刻，想到自己現在生死未卜的女兒時，前一秒的所有感動、親近以及莫名其妙的歡喜，徹底被她拋之腦後，送給古貞瀅一個冰冷而敵視的眼神，淡漠的將瓷盅推離開自己的身前，勾了勾唇角，「抱歉，我怕死，不喝。」
一句話，將古貞瀅所有的歡喜與期待，打入深淵，她臉上的笑容幾乎都快維持不住了。
葉嫵垂下眼瞼，絲毫不為之所動，薄涼而森然的道，「古女士犯不著這麼殷勤，我葉嫵今天過來，不是來套關係、交朋友的，是來算帳的……」
「算什麼帳？」古貞瀅臉色陰晴不定的看向葉嫵。
「你們古家……欠我的。」葉嫵眉梢輕挑，眼神睥睨。
古貞瀅看著葉嫵的那張臉，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終於無奈的嘆息了一聲，苦澀的道，「原來你都知道了啊。」
「怎麼，古家還想拿我當傻子糊弄不成？」葉嫵冷冷嗤笑，「你們瞞得了一時，卻瞞不住一世。」
古貞瀅美艷動人的面容上，隱隱的露出一絲悲傷與痛苦，「我知道，現在跟你說對不起，根本無法彌補你所受到的傷害，但是……請你要知道，我是被逼無奈，迫於形勢，不得不做下那種決定的！是我和我們古家欠你的……」
被逼無奈？
葉嫵悲憤起身，通紅著眼圈，死死地盯著古貞瀅，「笑話！難不成是有人拿刀架住你東北歐指，逼你做下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不成！還是說，你不做這種事情，古家就會就此消亡，全家滅門！」
「——你放肆！」那位瘦弱族老再度暴怒而起，「葉嫵，這裡是古家！古家你不歡迎你！麻煩你滾出去！」
古貞瀅眼神冷厲的瞟了一眼那位瘦弱族老，一改剛才面對葉嫵時的柔弱和慈愛，「杜老！麻煩你出去一會，這裡不需要你再待下去了！這是我跟她的事情！不會勞駕您老爺子操心！」
瘦弱族老似乎有些緊張，哼哧哼哧了幾聲，終於慢吞吞的重新坐下，只是……額頭上已經滾落下了豆粒大的汗珠子。
古貞瀅再度轉頭看向葉嫵時，眼底已經湧上了一抹淚光，「抱歉，葉嫵，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已經不管用了，是我和古家對不起你，從今往後，我會把該彌補你的，全部彌補回去……如果我做什麼可以彌補之前的過錯，請你一定要告訴我。」
「我不需要你們古家的彌補，」葉嫵雙眸里的怒火幾乎噴涌而出，霸道凌厲的怒吼了出來，「我只要古婀去死！去死！我恨不得親手殺了她！」
古貞瀅聽到葉嫵的這個條件時，整個人都懵了，傻傻的看向葉嫵，「不……對不起你的人是我……葉嫵，你又何必遷怒到她的身上……」
葉嫵身子晃了晃，勉強的扶住八仙桌，雙眸直視向古貞瀅，眼淚幾乎快要流落出來，指著自己，咬緊牙關，一字一頓，「我只是知道，禍不及家人，她必須以命抵命！你的女兒古婀，天之驕女，是你的寶貝……推己及人，有什麼仇恨和怨毒，衝著我葉嫵來！何必要牽連到一個四歲的孩子身上！」
四歲的孩子……
古貞瀅怔了一下，拍了拍額頭，似乎有點沒緩過神來，「等一下！葉嫵，我們說的不是一件事情……你原來根本不知道那件事情……」
葉嫵雙眼通紅，眼神兇狠，猶如一隻瀕臨崩潰的野獸，「麻煩古家家主回去轉告你那個寶貝女兒額骨一聲，請把寶拉還給我，她暗害我養父母、害死我至交好友，乃至對葉家下手，甚至搶我男人……這些我都認了！禍不及家人，寶拉只是個四歲的孩子，她想殺我，自己來！我葉嫵今天就坐在你們古家等著！想怎麼折磨我，用什麼辦法弄死我，我認了……只是，請把寶拉還給我……那是我的命啊！」
說完這話，兩行眼淚，順著臉頰，簌簌流落下來，失聲哽咽……
古貞瀅茫然無措的看著葉嫵，張了張嘴，有些發懵，「等一下！葉嫵，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小婀雖然不喜歡你，但是她絕對不會對你做出什麼惡劣的事情，這一點我可以保證！你的孩子失蹤這事，我也略有耳聞，而且我們古家也在派人幫你全力尋找，你真的誤會……」
「——保證？！」葉嫵揚頭，明明臉上還殘留著淚水，卻冷笑不已，歇斯底里的尖叫著道，「你拿什麼保證？不要假惺惺了，從我葉嫵嫁給君明翊那一刻起，就無時無刻的不在被你的寶貝女兒算計著，算計死了那麼多人，害得我眾叛親離，養母慘死，害得我險些家破人亡……如果不是我葉嫵如今嫁給了司凜，如果不是我幡然醒悟、力挽狂瀾，我今天怎麼可能好好的站在那裡！」
古貞瀅眉頭輕皺，伸出手似乎想要安撫對方，「葉嫵，我知道你因為寶拉的失蹤著急上火，但是請你冷靜一點，你的那些，絕對不可能是我們家小婀做下的……」
葉嫵躲開古貞瀅的手，冷冷嗤笑的看向對方，雙眸里充斥著不加以掩飾的恨意與瘋狂，「容敘今天讓我過來找你們，就是想讓我看看你們古家人的嘴臉嗎？我也不用你假惺惺的裝好人！你果然是生了個好女兒，女兒陰險、狠毒，當媽的也假惺惺、滿口的保證……我呸！我也從追查幕後黑手，從二十歲，追查到如今的二十六歲，從君明翊和君老太的身上，追查到渡邊雪莉和你女兒古婀的身上，你現在輕飄飄的一句『你保證』，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難不成，我葉嫵這六年來都是做的都是無用功，難不成，司凜的情報系統都是一群飯桶！」
「勾結東倭皇室成員，插手本國內鬥，她是不是想奢望著當龍國的女皇？果然不愧是古家的大小姐啊！你也不用在這裡給她披上什麼善良無辜的外套了，不用在這裡繼續假惺惺……多累啊，反正不是明天晚上八點，讓我公開自殺嘛！好！我做！但是請你記得告訴你那個寶貝女兒，我葉嫵化成厲鬼都不會放過她！星葉財團和龍國司家，跟你們古家，——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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