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她不想成為那樣的人
「走吧。」蘇成輝像是沒發現她臉上的怒氣一般：「呆會李市長要發言了。」
厲千雪強迫自己擠出了笑意，看了眼他撐在自己頭上的傘：「你也知道要上台？」
蘇成輝將傘收了，遞給一旁他的助理：「當然，畢竟我也要上去，不是嗎？」
厲千雪冷冷的掃了他一眼，借著這個機會往台上去了。蘇成輝在後面牽住她的手，聲音略輕：「路不好走，我扶你。」
「不用了。」厲千雪不著痕跡的將手抽回來：「你別碰我，我自然會好好走。」
「千雪……」蘇成輝略有無奈。但是厲千雪已經走得很快了。
奠基儀式她不是第一次參加，這麼多年，大大小小的工程厲氏做的還會少嗎？她是真的不需要蘇成輝。
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用木頭搭成的簡易台子。台上全部都鋪好了紅毯。
李峻生跟王濤站在中間，兩人上台之後，分別站在了李峻生兩側。接下來的一切都是按著流程走。
先由李峻生代表市里領導發言，然後是周局長發言，最後輪到了厲千雪。
她手上有楊絨前幾天就為她打好的稿子，不過她記性一向不錯。這樣的場面對她來說是小意思。
太陽有點大，她穿著一身玫紅色的套裝，既不張揚又顯得隆重，也符合今天開業需要的喜慶。
她先感謝了市里領導一向對厲氏工作的支持，對集團的扶持，再感激了一下天域集團在這件事情當中起到的作用。還有兩家公司在多方面合作取得的成果。
最後才說到城市之星這個全智能化小區的概念跟理念。
字長話短，她的發言也不過就是五分鐘的事。台下有無數的鏡頭朝著她，她早已經習慣這樣的場合。
一圈發言結束，就是剪彩。剛才還站在李峻生另一邊的蘇成輝，這時竟然走到了她身邊。
禮儀小姐端著金盤，系了紅綢的剪刀上台。蘇成輝站在她旁邊的位置，就這麼側過臉來看她。
這樣的情景真的很熟悉，兩個人站在一起，為工程剪彩，奠基，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了。
厲千雪忽略掉身邊人過分火熱的視線，她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
陌生人，從此以後蘇成輝只是一個陌生人。
那天蘇青桑的話，她思考了很久。她想，她不願意跟蘇成輝在剩下的人生中糾纏在一起。
就算她天天折磨蘇成輝又怎麼樣？如果她去折磨他，她不就變得跟他一樣了？
她不願意。
她沒有必要為了一個不值得的男人去扔掉自己的底線。
夜。
今天是董老爺子的壽宴。厲千雪作為厲家的代表去了。以往這樣的宴會。讓蘇昱昕來參加就好。
她親自過來，也算是給董老爺子一個面子。
今天上午厲氏的奠基儀式上了電視，不光是電視，厲氏還在網絡上，各大紙質媒體上都投了GG。
她進門的時候，有不少的人向她道賀。
厲千雪跟那些人寒暄，只是這畢竟不是她的主場。寒暄了一陣之後，她挑了一個靠近角落的地方坐下。
手機此時有信息彈出，她跟蘇青桑還有蘇昱昕有一個微信聊天群。
蘇青桑時不時的會在裡面發一些龍鳳胎的照片跟視頻。厲千雪現在工作之餘最大的愛好就是看蘇青桑發的照片。
龍鳳胎已經三個多月了，想想已經會翻身了。
念念要慢一些，力氣不夠。趴在床上使勁的翻，也只是側個身體，完全翻過去則需要人幫忙。
照片是兩個人趴在那裡的，過了一會就有視頻發過來。
霍靳堯托著想想的小身板，努力讓他翻過去。小傢伙伊伊呀呀的說著大人聽不懂的話，看起來特別逗，特別可愛。
「真可愛。」
突然響起的聲音十分熟悉，厲千雪倏地將手機將掉，抬頭看著來人。
她不應該意外的。她能來。蘇成輝自然也能來。
她本來要站起來離開這裡的，可是想到自己上午突然想通的那些事，她很淡定的坐在那裡。
蘇成輝有些意外的看著她，今天的厲千雪好像沒有那種恨不得拒他千里之外的眼神，也沒有看到他時就掩飾不住的厭惡。
她的表情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平和。蘇成輝的意外只維持了幾秒，他很快就想到了讓她如此表情的原因。
他看了她一眼，在她旁邊的沙發上坐下。神情帶著幾分小心。
「想想跟念念很可愛是吧？」蘇成輝之前也去榮城看過兩個孩子，越長大越是粉雕玉琢，十分可愛。
厲千雪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卻是一句話也沒有說。
「上次我去榮城的時候，兩個小傢伙還衝我笑了。」
厲千雪閉了閉眼睛，本來不打算開口的聽到這句時看了蘇成輝一眼。
「蘇成輝。」
她突然開口讓蘇成輝愣了一下。厲千雪勾唇，眼中帶著幾分嘲諷：「你去榮城，會去看蘇沛真嗎？」
蘇成輝一噎，就這麼看著厲千雪。
四目相對，蘇成輝看著厲千雪的眼色，半垂下眼眸：「看過。」
「她最近如何？」厲千雪將身體往前一些，盯著蘇成輝的臉：「不，又或者我應該換一個問法，她還恨我嗎？」
畢竟，她可是發聲明跟蘇沛真斷絕關係的人啊。以蘇沛真的個性，應該很難不恨吧？
蘇成輝沉默了幾秒，在厲千雪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聽到他很輕的聲音。
「她現在很好，她不恨任何人。」
「是嗎？」厲千雪可不信。
「你要相信，她其實也是一個好孩子。」
蘇成輝的話換來厲千雪的冷笑。他抬頭看她，神情很認真：「沛真是你一手教出來的。她就算是一時想不開走到了叉路上，可是也是你教出來的。你否定她，就是否定自己曾經的付出。」
厲千雪因為她的話深深地看了蘇成輝一眼：「是嗎？不過我早就把我這麼多年的付出給全盤否定了。畢竟花了二十幾年，養了兩頭白眼狼這種事，不是白費了我的心血又是什麼？」
蘇成輝語塞，厲千雪卻覺得沒意思。她今天早上才想開了，要把蘇成輝當成是一個陌生人，既然是要把他當成陌生人，又何必再說這些？
她這邊正要離開，就聽到蘇成輝極為低啞的聲音：「沒有，不是。」
他這會正在看她，目光灼灼：」你的心血沒有白費。沛真讓我跟你說，對不起。」
「她說她知道，你不需要也不會想聽。不過，她確實是欠你一句對不起。」
沉默。厲千雪坐在那裡不動，宴會廳外熱鬧得很，在厲千雪這一塊，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她面無表情的坐在那裡，就那樣盯著蘇成輝看。
蘇成輝沒有迴避她的視線，聲音很輕：「沛真現在確實是已經變了。她還因為立功而減刑了。你要是見到她，你就會知道了。」
厲千雪的唇得死緊，手背有些泛白。
她養了蘇沛真二十幾年，從小就悉心教育，用心栽培。如果說在這一段婚姻關係中，蘇成輝是傷她最深的那個人。
蘇沛真就是第二個。她不是沒有給她退路的，也不是沒有給她選擇。
她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做法，卻偏偏選擇了最傷她心的那一種。
她對付蘇青桑，不要說她已經認回了蘇青桑，就算是以前她不知道蘇青桑的身份時不會贊同她的做法。
她教育蘇沛真要有大格局，有遠見。結果她把心思用在那些旁門左道上。
蘇沛真付出了自己的代價，可是對她來說，她也失去了一個女兒。哪怕這個女兒並不是她生的。
「跟我有什麼關係？」厲千雪的神情很冷：「她已經不是我的女兒了。我也不想見她。」
明明之前還說要把蘇成輝當成是陌生人的。可是他隨便幾句話就讓她又想起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哪怕這個頭是她起的，也讓她不舒服。厲千雪坐不住了，她騰的站了起來，腳步一轉往外面走。
蘇成輝跟著她起身，跟在她身後。
厲千雪跟董老爺子打過了招呼，又說臨時有事，所以先離開。厲千雪的地位，她能來董老爺子就很高興了，極為客氣的讓她忙自己的事去，還讓他兒子送厲千雪一程。
厲千雪拒絕了，董老爺子看到她身後的蘇成輝，露出了一個原來如此的笑。
那個笑臉厲千雪沒看到，若是看到了，只怕她更陰鬱了。
夜風涼爽。天上一個星星也沒有，明明白天還是艷陽高照，這會卻又烏雲密布了。看樣子，晚上應該會有一場雨。
空氣中的濕氣讓厲千雪心頭的煩悶不但沒有消除，反而還增加了不少。
尤其是她知道蘇成輝跟在她身後的時候，她的腳步越發的快了。
她看著酒店另一頭的停車場，小趙將車子停在哪另一頭。她可以打電話讓他開車過來，這會卻寧願自己走一走，冷靜一下。
要過馬路的時候，前面一輛車開得相當的快。
「千雪？」
身後的蘇成輝在此時飛快的上前，把她的身體拉了回去。
衝擊力讓厲千雪的身體撞進了蘇成輝的懷裡，他摟著她退後了兩大步，然後才穩住了身體。
「小心一點。」
厲千雪剛才在想事情，確實是沒有注意到，這會反應過來，伸手就去推蘇成輝。
「蘇成輝，你離我遠一點。」
要不是他跟在她身後，她也不會想著走快一點。
「千雪……」
「停。」厲千雪深吸口氣，努力的讓自己冷靜：「你想說什麼？」
「你是想讓我原諒蘇沛真？還是想讓我原諒你？」
「千雪，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不關心你是什麼意思。」
厲千雪想到自己之前的打算，她以前一直避而不談，覺得只要遠著蘇成輝就好，現在她卻是想跟他把話說清楚。
「蘇成輝，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現在做的這一切，對我來說，都沒有用，沒有任何作用。」
「第一，我恨你，非常的恨。我能做到的最大的程度，就是不去報復你。但是不恨，我做不到。我也不想原諒你，不想原諒蘇沛真。第二。青桑也好，昱昕也好，他們都長大了。他們不需要你的父愛了。我不需要你的補償，兩個孩子也不需要，所以你又何必再說什麼補償的話？」
「最後，如果你真的心有愧疚，如果你真的覺得你對不起我，蘇沛真覺得對不起我。那你們能做的，就是離我們遠一些，再遠一些。明白？」
蘇成輝看著她轉身就要走，上前將她的手臂抓住。他很慌，突然就很慌，她明白了厲千雪突然要跟自己劃清界限的舉動。
「千雪，你明知道，這不可能。昱昕跟青桑，都是我的孩子。我怎麼遠離。」
「你還有蘇沛真，而我只有青桑眼昱昕。」厲千雪拒絕：「我不想阻止你接受兩個孩子，可是聽你剛才的話，你分明是已經做了選擇了。跟二十幾年前，一樣的選擇。既然如此，我跟你又有什麼話好說？」
「我沒有。」蘇成輝扶著她的肩膀：「你不能這樣冤枉我？我沒有這樣想，也沒有這樣選擇。」
「沒有？那你剛才為什麼跟我說，沛真是個好孩子？她是好孩子，那我的兩個孩子算什麼呢？」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告訴你，沛真真的變了。更何況你養了她這麼久，你應該知道她的品性。」
「是啊，我養了她這麼久，可是身在局中，看不穿。就好像我之前覺得你是一個老實人，可你的品性呢？又如何。」
「千雪。你這樣對，對我不公平。我當年只是一時衝動，我事後也後悔了。」
蘇成輝第一次在她面前剖解自己的你內心：「我那時有些氣不過，可是事後，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
不光是因為跟厲千雪離婚才後悔，這二十幾年，他只要想到，日日夜夜，就沒有不後悔的時候。
最初是一時衝動，後來是說不清楚。等到他想說的時候，已經不能說了。
這些事情他沒辦法跟厲千雪解釋。他也沒有辦法告訴她，他早就放棄了報復。
只是因為他那可笑的自尊，讓他一直沒能開得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