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破土而出
咳咳咳——叫我回來吃飯，就是為了這事，這不是誠心讓人噎著吃不下飯麼？
權賀風不滿地道，「人老了思維就是呆板，每次都只有一招用護照威脅，能不能來點新奇好玩的招數？」
如來佛祖才不跟悟空玩花哨的招數，只要一個巴掌把他頑猴拍得爬不起來，降住他！
爺爺奶奶就喜歡用一招降孫的招數，「晚上早點睡把精神養好點，明天中午和晚上還有一場。」
權賀風聽得咋舌：「奶奶，你就是人脈多，也不是這麼當菜市場挑白菜一樣挑孫媳婦吧！」
「你想早一點得到護照，就勤快點去相親！」權錦添瞪著眼，一點都沒有商量的餘地。
「爸媽，我是那條路上撿來的，你們怎麼都不幫我說話！」
權賀風一臉幽怨的樣子實在很滑稽，林倩笑著道，「你要是撿來的，我們才懶得管你。」
「反正在家也沒事，去看看也沒關係，也許能遇上你的緣分……」程秀霖笑看著兒子，她不被強迫兒子，但公公婆婆硬要插手，她也不好拒絕。再者，看著賀俊娶了子欣，她也有些動心了。
「恩，花名冊裡面清一色的美女，你就當去採風吧，帶上相機去和美女拍拍照。」權志和笑道。
「這個主意倒不錯，爸要不要一起去看美女。咱們父子好商量，有福可同享。」
權賀風嬉笑著，慵懶的眼神帶著點痞味地和權志和開玩笑。他們父子如朋友，偶爾損一下老爹太正常了，但當著耿直的權錦添的面，可就麻煩了。
權錦添提著拐杖，隔著林倩非常精準地擲向權賀風，呼呼的風聲從耳邊飛過，權賀風臉色蒼白往後退，連人帶椅子往後翻，差點被穿了耳洞，當他驚魂未定地站起來時，看到拐杖生生地插在隔壁的紅木椅上。
這要是插在他的腦門上，一定可以通火車了。
爺爺揍他從來都不手軟！
權賀風從地上起來，哪還有開玩笑的心思，一臉土灰地看著權錦添，「爺爺，你就不怕我閃躲不及，被你廢了！」
權錦添怒目相視，「廢了更好！臭小子，你剛才說什麼，有膽你再說一遍！」
權志和趕緊放下筷子勸著，「爸別生氣了，賀風那是開玩笑。」
剛才看到老爺子不打招呼地丟拐杖，權志和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權志和趕緊給兒子使眼色：「賀風啊，開玩笑也有個度，別開太過火……」
程秀霖沒有開口幫兒子，她看著兒子是又氣又心疼，這個臭小子真是頑皮慣了，虧他敢開那樣的玩笑。
都怪權錦添寶刀不老，身手太敏捷，剛才那一招，出手太快，林倩還沒反應過來拐杖就飛過去了。這一鬧大家哪裡還吃得下飯。
林倩是政委，見孫子面色蒼白，沒有平常的吊兒郎當樣子，怕老頭子真的把孫子嚇到了。給孫子找媳婦是想留下孫子，她可不想孫子被老頭子這麼粗暴打跑。
「賀風，怎麼樣，有沒有受傷？」林倩趕緊拉著權賀風撫慰著，這邊又轉過頭來罵權錦添，「你這死老頭，你想幹什麼？好好地說話，搞什麼飛拐，要是真的傷了孫子，我跟你沒完！」
其實聽到孫子摔落地的聲音，心裡是有點後怕的，現在見權賀風面色土灰，他冷哼一聲：「我們那麼辛苦地為他安排著找媳婦，你看看他是什麼態度！」說著又把矛頭指向了權志和夫婦，「都是你們兩個慣的，你們看看，你們教育出來的兒子，像什麼話！什麼叫父子好商量有福同享。你們在國外都這麼淫.亂.放.盪地生活的麼？」
程秀霖臉色蒼白，權志和不敢吭聲，氣氛變得很僵。
國內和國外的風情民俗有種天差地別，國人相對保守，國外相對開放，權賀風很小就隨權志和夫婦在國外生活，起初幾年也有些不太融入國外的氛圍了，夫婦兩還暗中著急。還好日漸長大後，權賀風也慢慢的適應國外的生活，和同學們打成一片，性格也變得活潑開朗起來。就性格而言，權賀風跟國內年紀相當的孩子，是比較鬆散些，但是和外國的年輕人相比權賀風，兩人對他的教育，還是比較嚴格的，特別是在私生活方面。所以，儘管權賀風常年在外面飄蕩，但是絕非沾花惹草，私生活糜爛的公子哥。
賀風畢業後，是沒有很大的建樹，但是這孩子也不是遊手好閒，就說他的攝影來說吧，雖然不算是大師級別，但也是新秀一枚，所以夫婦兩的心裡並不覺得自己教育是失敗的。
可是被權錦添這麼形容，夫婦兩的心裡多少有些難受。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代溝吧！老爺子對國外一直都排斥，心裡一直就想著把權賀風留在國內，可是越是這樣，賀風就越不想回來。
陸婉凝見了，趕緊勸著:「爸，別生氣了。賀風要是那麼風流，早給你生了很多曾孫了，怎麼還要你操心婚事啊。你呀，就是太操心賀風了才會這麼著急上火。自家孫子是怎麼樣的人，您會不知道麼？賀風難得回來，也是想說說笑話逗你開心，您倒好，一個笑話惹出氣來。您老消消氣，菜都要涼了，大家吃飯吃飯……」
顧薇薇去拿了毛巾遞給權賀風擦手，權賀風不再說話，悶不吭聲地扒拉著飯。被爺爺這麼一嚇，他是下定了決心要離開了，跟這個火爆老頭一塊生活，小命遲早保不住！
最活躍的人不再說話，大家都默默地吃著飯，餐廳里氣氛變得很沉默。
陸婉凝看了眼權賀風暗淡的眸光，怕他這一頓飯吃完，明天之後就不會再出現在家裡了。
「賀風啊，爺爺奶奶已經安排了，你去見一見人家姑娘吧。平常忙著工作沒時間戀愛，相親也是一種接觸女孩的方式，說不定就有你的緣分。明天薇薇也要去相親……」
陸婉凝的話讓顧薇薇非常震驚，她沒想到陸婉凝的動作會這麼快，她還沒來得及搬出家。她低著頭，沒有出聲反對，可心裡翻滾著駭浪，夾著飯粒的筷子顫抖著，飯粒掉回碗裡。握著筷子的手緊緊的，貼著邦迪的傷口又裂開來了，痛痛的，傷口的痛卻沒有心裡的痛來得那麼猛。
阿姨這是趕著她離家的節奏啊！在賀俊哥結婚後，這樣迫不及待地讓她相親結婚。
她不明白陸婉凝到底為什麼那麼不待見她。
她已經把心思深深地藏起來，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獨自哀傷，這樣還不行麼。阿姨就那麼怕她和葉子欣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麼？
她要有心思興風作浪破壞賀俊哥的婚姻，會一直隱忍到現在麼？
顧薇薇心裡委屈又難過。
她也不想繼續在權家生活，每天看著權家上上下下對葉子欣那麼好，對她是多麼地刺痛。
可這一家子的長輩，除了對葉子欣和顏悅色，對其他人是多麼霸權啊。看看賀風，親孫子啊，一言不合就扔拐杖。
她就是在這樣的壞境裡長大，一直被死死地鎮.壓著，當乖乖女，不敢愛，不敢恨，連想搬出去住都要在心裡盤算著找機會。
被壓製得太久了，她感覺心裡有一股反抗的血液湧起來，沖向她的腦門，唆使著她像權賀風一樣反抗陸婉凝的安排。
但她終究沒有把拒絕的話說出口。
她感受著陸婉凝投過來的目光，威嚴絲毫不比爺爺遜色。
林倩見顧薇薇低著頭沒吭聲，那就是默認的答應，立馬拿來說事：「還是薇薇乖啊。賀風你看，相親一點都不丟人。賀俊相親了一年就結了婚，薇薇也去相親，你別再推三阻四了……」
權賀風看了眼低著頭的顧薇薇，重重地扔下了筷子，站起身:「我吃飽了……」說完快步離開了餐廳。
「我也吃飽了…….」顧薇薇低聲地道，當然她沒有用扔筷子來表示抗議之聲，而是儘量保持鎮定地離開餐廳，跑回了房間。
一頓晚飯吃得不歡而散。陸婉凝忙得團團轉，怕老爺子氣壞了身體又勸了權錦添一番。
之後又跟權志和夫婦聊了好一會天。
這個家一直都由陸婉凝照顧。
長嫂在大家心中還是很有分量的，所以，大家還是聽他的勸的。
長輩那還好說，權志和夫婦也了解權錦添的脾氣，不會因為心疼兒子怪罪老子。最麻煩的人物是權賀風。
陸婉凝來到後院，權賀風坐在花圃旁的石椅上抽悶煙。
陸婉凝見石桌上的菸灰缸已經裝的滿滿的了。
要是讓賀風拿到了護照，大概已經飛到機場了。
陸婉凝端了一碗龜苓膏過來:「賀風，吃點龜苓膏降降火……」
「我更期待深深給我的是護照。」權賀風按滅了煙。
「呵呵，我可沒那個本事拿到你爺爺私藏的東西……」陸婉凝把龜苓膏塞到權賀風手裡。
「嬸嬸要是拿不到，誰拿得到。伯母，你幫幫我吧。不是我不喜歡這個家，實在是怕了爺爺了。三天兩頭拿拐杖揍人。我是三歲小孩麼？一點都不給我面子！」
「打是親罵是愛。就是你太少回來，爺爺才很想留著你。你呀就是皮癢愛跟爺爺頂，你要不頂他時，其實他很喜歡聽你說話的。你回來了，老爺子整天都樂呵呵的，捨不得你走……」陸婉凝笑著給權賀風平息心中的火氣。
「唉，可我一點也不想留……」權賀風嘆了一聲。
「行了，再說這話可就孩子氣了，你還真跟爺爺置氣啊！」陸婉凝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有……」權賀風扒拉著龜苓膏，懶懶地打了一勺吃著，不喜歡那個味，放在了石桌上。
陸婉凝也不惱，溫和地勸著，「不僅是爺爺奶奶，我也想要你留下來。賀風，我那天說的不是開玩笑，你考慮好了麼，留下來幫我打理公司……」
看著陸婉凝期待的目光，權賀風知道這可不是一般的談話。
不管是爺爺奶奶讓她相親還是嬸嬸讓他打理公司，目的其實都一樣，都是要他留下來，放棄他的夢想。
他才不干呢，他趕緊拒絕，「伯母，你知道我自由散漫慣了，說句話隨便都能挨拐的人，去公司真的不合適……」
陸婉凝拍著權賀風的肩，笑道:「你別謙虛了。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
「伯母,我……」權賀風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你不去試試怎麼知道適不適合管理公司？如果賀俊能回來接班，我也不會愁著找你。家電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了，我上了年紀，沒有以前的幹勁，很需要像你這樣年輕有活力的人幫忙打理。我也不想為難你，可除了你我還能找誰？」
陸婉凝的訴苦讓人沒法拒絕，權賀風為難時，想到了瘦弱的身影。
「還有薇薇啊……」
本來面色溫和的陸婉凝，提到顧薇薇，臉色漸漸變冷了:「薇薇畢竟是女孩子……」
權賀風以為嬸嬸被他推三阻四的話惹不高興了，笑著哄著拍著馬屁，「您也是女的啊，嬸嬸多能幹啊，自己創業建立了這麼大的一個公司。薇薇看著柔弱，但很能幹，哥結婚那天，我見她忙裡忙外的，做事很有禮節很有分寸。而且她已經進公司，還挺喜歡現在的工作。給哥布置婚房的時候，我和她聊過，我覺得她工作得很用心，很有上進心，只要您肯栽培，以後一定可以接你的班！」
「我不會讓她接班！」陸婉凝的語氣非常的果決，權賀風聽了暗暗吃驚。伯母不喜歡薇薇麼，看不出來啊。
「為什麼呀？薇薇做事很伶俐啊……」權賀風眼底閃爍著不解的暗光。
「薇薇是很伶俐，但不適合做接班人……」陸婉凝說出自己的觀點。
「沒試試怎麼知道適合不適合……」這次權賀風用陸婉凝的話來反駁她，把陸婉凝也給嗆著了。
他不管，反正就是不肯接手，找著理由替顧薇薇說好話。
權賀風不知道陸婉凝對顧薇薇有心結，越替顧薇薇說話，陸婉凝對顧薇薇的觀感越差。只是作為長輩，她不會隨意地掏出自己的心事。
陸婉凝只能用懷柔的政策，去感化權賀風：「賀風啊，伯母一直都很疼你，你真的一點都不想替嬸嬸分擔一些麼？」
咳咳咳——權賀風知道陸婉凝一直都很疼他，每次回來都熱情的招呼他，爺爺奶奶罵她都是她幫忙說話。此刻她這麼說，一向知恩圖報的權賀風還真有些不忍心拒絕。
可是他完全無心留在國內，甚至躲避不及，不由道：「我是覺得薇薇更適合。哥沒空，伯母又捨不得嫂子辛苦，伯母還是讓薇薇幫你分擔吧。薇薇在咱家生活了這麼多年，其實就是咱們權家人了。她對咱家的事都很上心，都盡心盡力地去做，其實她已經是你的女兒啊。伯母讓她接班跟讓我接班是一樣的。」
「不一樣……」陸婉凝看著花圃里的花凝想著。
權賀風覺得嬸嬸晚上和他的談話有些怪，可嬸嬸不明示，他也不好多問，只能試探著，「哪不一樣啊？」
「她姓顧……」陸婉凝道。
唉，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權賀風直接建議：「只要伯母要求，她也可以改姓權啊……」
陸婉凝曾經就怕她是姓權。
跟權賀風一時說不清楚的陸婉凝淡淡的回了一句：「女孩子總要嫁出去的……」
權賀風看了看陸婉凝，總覺得她對薇薇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
兩人談話的時候，不知道身後什麼時候多了一個柔弱的身影。
顧薇薇跑回房間，可是心情卻怎麼也無法平靜下來。
壓抑久了的血液底下往往會孕育了叛逆的種子，一向乖順的她，終於受權賀風的影響，那些深藏的種子終於破土而出，叫囂著，不想再乖乖聽話了。
因為乖乖聽話，她捨棄了最心愛的男人，看著他挽著另一個女人走進了婚姻。
每當看到葉子欣幸福的笑臉，她嫉妒死了。
她後悔了。
她要反抗，她要離開這個家，她不要陸婉凝為她安排的相親，她未來的生活！
顧薇薇沖了一遍冷水澡，還不能冷靜下來，心裡翻湧著酸澀。
這些年在權家小心翼翼地看著陸婉凝臉色生活，她不想再繼續了。
心裡難受，在房間裡呆著更難受。
她要出去呼吸一下空氣，想想怎麼應付陸婉凝。
下樓來，看到爺爺奶奶都坐在客廳，這個時候出門一定會被攔著。
她躡手躡腳地往後門走，沒想到聽到了陸婉凝和權賀風的談話。
顧薇薇再次受到了打擊。
其實，她從沒想過接陸婉凝的班。
她只是想不依靠男人，自己要自立地過日子，奮鬥自己的事業。
可聽著權賀風說了那麼多話，都被陸婉凝冷冷地回絕，她還是震驚了。
陸婉凝到底有多討厭自己啊！
為什麼？
既然那麼討厭，幹嘛還讓自己進權家生活！
她默默地轉身，穿過客廳，往外走。
果然，林倩攔著她:「薇薇，這麼晚了，去哪？」
「朋友打電話叫我出去一會……」顧薇薇跟林倩解釋。
「這麼晚了，一個女孩子出去不安全，我讓賀風和你一塊去……」一直當她是親孫女的林倩建議道。
「不用。我一會就回來……」顧薇薇說完，身影消失在門前。
「唉，薇薇……」
顧薇薇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不讓林倩發覺自己的異樣，也不管林倩再後面叫著她，直接出了前門。
去了車庫，取了車。
一路上，開著車，想著心事。
一會想起自己父母還在時快樂的童年，一會想起了曾經賀俊哥對她的好，懷揣著美麗的夢的少女，一會又想起陸婉凝冷峻的臉色......
越想越憂傷，越想眼淚越是忍不住掉了出來。
顧薇薇抽了張紙巾擦了擦眼睛，但是越擦眼淚掉的越是厲害。
心思複雜，精神恍惚的她，不知不覺，完全沒有方向的將車開上了高速。
她的情緒此刻已經失控，而她似乎放任著自己的失控。
這些年，寄人籬下的生活，讓她把自己壓抑太久了，她想放任自己一回去喝酒。可是剛才翻了一下手機，似乎沒有找到可以讓她徹底傾訴，徹底發泄的對象。
所以，酒終究沒喝成。
心裡被薄涼深深的占據，開車的速度也不由自主的加快，就在下了高速，由於她的車開太快了，轉彎時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