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你愛於休休嗎?
唐文驥有些意外。
他的視線在霍仲南的臉上停留了足有十秒,沒有發現什麼異樣,這才長長嘆息一聲,「有心了。今天的事情,雖然是湯阿姨做的,但我難辭其咎。老於,休休,阿南,回頭找個機會,我謹慎地向你們致歉。」
於大壯聞言擺了擺手,哈哈一笑。
「說什麼呢?沒那麼嚴重。小孩子皮糙肉厚的,過兩天就好了。老唐,你趕緊回去吧,把家裡的事情先處理好。」
唐文驥點點頭,又拍了拍霍仲南的肩膀,撐傘走入了雨霧。
於家幾口安靜了片刻。
於大壯嘆氣:「走吧,不早了。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苗芮咬牙:「我不甘心。憑什麼就這樣放過她?」
於大壯:「那能咋整?人家張怡都原諒了,不予追究。我們能得到的賠償,老唐當場轉帳了。咱們還能怎樣?送她坐牢,不現實。走吧,別讓警察為難。」
苗芮氣還沒消:「張怡那女人也太沒脾氣了。被人衣不遮體的暴打一頓,面子裡子都沒了,孩子也沒了,九生一生撿回一條命,居然說原諒她,不追究了?這人腦子有坑吧?」
於休休腦袋有點疼,揉了揉太陽穴。
「你看不出來嗎?不是她不想追究,是沒有辦法。你以為她不恨湯阿姨啊?放心,她比你恨!」
很明顯,張怡在唐文驥那裡得到過不少好處。唐文驥不想把事情鬧大,讓家醜外揚,肯定她就不敢追究。張怡名聲壞了,孩子也沒了,這個時候再和唐文驥鬧,是想人財兩空嗎?
「走了走了,苗女士,別慪著自個兒。我們回去洗洗睡。」
「還不是為了你!」苗芮瞪她。
「知道,知道。你是最好的媽媽。」
於休休嬉皮笑臉地湊近苗芮,讓她撐傘。
可是,苗芮避了避,沒有動彈。
沒了湯麗樺在場,她理智回來了,馬上想到了他讓於休休難過讓大禹差點破產的事情。
「霍總,剛才借了個東風,謝了!」
她把手上的傘,原封不動還給霍仲南。
「我們開車來的,就停在前面不遠,走幾步就到。不勞煩你。」
一轉頭就換了稱呼變了態度,這事兒換到別人身上會奇怪,但是苗芮,太正常不過。
於休休噗嗤一聲,「行,那我們就走過去吧。霍先生,再見!」
說走就走,她沒有給霍仲南反應的機會,拿包頂在頭上,摻著苗芮跑向汽車。
霍仲南看一眼她的背影,面不改色地回過頭來,對於大壯說:「那於叔,你們回去路上,開車慢點,注意安全。」
於大壯旁觀了這麼久,終於有了說話的機會。
他皺了皺眉,問:「能告訴我,你這是為什麼嗎?」
霍仲南淡然一笑,抬手在太陽穴指了指:「前陣子,腦子出了點問題。」
「哈,你這是好起來了?」於大壯臉上剎那的驚喜,自然而然的浮現,騙不了人。
霍仲南盯住他,揚起一側唇角,朝他伸出手:「於叔,我們又可以合作了。」
於大壯一怔,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
「別了。」
片刻後,他失落地一笑。
「小蝦米就該在池塘里安身立命,想去大海里撈金,早晚要死。」
霍仲南挑了挑眉:「於叔在怪我?」
「不不不!」於大壯擺擺手,笑起來臉上皺紋都深了起來,但表情十分認真。
「我於大壯做事從不怨人。這哪能怪你呢?要不是我起了貪心,又怎會張嘴吃根本就吃不下的蛋糕,生生把自己給噎死?其實呀,受點打擊,清醒清醒也好。我女兒說得對,找準定位,重新來過,人生的每一次跌倒,都是為了重新出發嘛。哈哈哈,我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
霍仲南看了他一會兒,笑笑,沒有說話。
遠處,於休休在摁喇叭,「爸!走了。」
於大壯應一聲,又微笑著看向霍仲南。
「既然你想起來了,那我就給你交個底兒。浮城這個事,還按我前面和鍾霖協商的辦。我的資金,很快有著落了。你也甭幫我,咱們該怎麼著,就怎麼著,誰也別吃虧。」
讓鍾霖把浮城儘快出手,是霍仲南的命令。
這事他知情。
想了想,他說:「於叔,你這麼做,是有風險的。」
「逼上梁山。只能提頭相見嘍。」於大壯爽朗地笑了起來,幾顆金牙在路燈下,微微閃著光。
霍仲南深深皺眉。
「我走了,休休不耐煩了。」於大壯笑盈盈地看著他,臉上神色無異,「阿南,我老於算是你的長輩,有句話一定得囑咐你。人這一輩子,日子過得快著呢。一轉眼,青絲變白髮。所以呀,要學會放下,要懂得享受生活,享受幸福,享受奮鬥的過程,凡事不可執念於結果。」
他拍拍霍仲南的胳膊,把傘塞還還給他,走遠了。
……
雨越下越大。
於家人的汽車已經開走。
霍仲南還站在那裡,撐著傘。
他背後的鐘霖淋著雨看著拿了兩把傘的他,不敢上前。
「走吧!」
霍仲南終於開口,抬頭看一眼派出所的夜燈,慢聲說:「公司都這樣了,他還能享受幸福?鍾霖,你信?」」
鍾霖躊躇一下,「霍先生,你是想起來了,還是在試探他們?」
霍仲南冷眸回望過去:「你是希望我想起來,還是不?」
鍾霖被噎住,尬笑:「我只希望你健康長壽!」
霍仲南:「哼!你這小子,不是個好東西。」
完了!
鍾霖無聲地緊張,可是等了許久,一直到上車,都沒有等來他的下一句。
看來暫時,不會被發配去農村紅薯吧?
~
於休休回家就給南言發消息,「師父,我回來了。」
沒有等來回復。
她不奇怪,哼著歌去洗漱,出來又穿著睡衣和爸爸媽媽聊了好一會兒今天晚上派出所的事,給戰鬥力爆棚的苗芮吹了一波彩虹屁,熬到十二點,回房睡覺,又給南言發第二條信息。
「師父呀,你是不是睡著了?不是說好等我的嗎?」
發消息的時候,她嘴角是帶著笑的。
於休休從來不缺少幽默細胞,想到撐著傘的某人在雨里吃癟的樣子,她十分痛快,再撩南言時,越發覺得渾身筋絡暢通。
「男人的話要是靠得住,母豬都會上樹。古人誠不欺我。你、騙、了、我!」
南言仍然沒有回覆。
於休休抱著手機在床上坐了一會,有點想不通。
應該是沒有睡才對啊?
在派出所被氣到了?連最親愛的徒兒都不理了?
「那師父你好好睡覺,我就不打擾你了。晚安。徒兒永遠敬重你,熱愛你,瞻仰你。【狗頭保命】」
於休休愉快地進入了夢鄉。
城市的另一頭,南院的孤燈幽暗昏黃。
霍仲南靠在一張躺椅上,闔著雙眼,聽著窗外的風雨大作。
「你看到你和於休休的那些傳言的時候,第一感覺是什麼?」
吳梁大半夜被叫過來陪聊,以為會有什麼突破,能挖掘到老闆什麼重要信息,可是,霍先生除了把今天的事情告訴他,其餘一點不談。
這讓他怎麼弄?
吳梁發現霍仲南這一個人,大概就能成為他一生研究的課題了。
「霍先生,你睡著了嗎?」吳梁說了許久,沒有得到回應,試探地問了一聲。
「嗯。」霍仲南睜了睜眼,冷冷看他一眼,復又合上,「睡著了。」
吳梁:……你TM在逗我?
「你放鬆!就當我是你的樹洞,不要把我當人,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吳梁覺得自己太能犧牲小我了,「這一刻,窗外的雨是溫柔的,風也是輕暖的,你感覺到很舒服,身子慢慢地輕了起來。手腳放鬆,懶洋洋的無力……」
「你在做詩?」霍仲南淡淡說:「不要給我心理暗示!」
「霍先生,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說,你閉上眼休息,能睡就睡。」
「我睡不著。」
「那你,身體感覺到累嗎?」
「靈魂累。」
吳梁看著他那張令人嫉妒的臉,「累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想我父親。」
吳梁表情一緊。
老闆,你總算能說點正常的話了嗎?
「父親是你很重要的人?」
「對。」
「為什麼想到父親會讓你感覺困擾?」
霍仲南隔了好一會兒,啞著嗓子說:「我想忘掉他,忘不掉。我想記起他,又記不起。我很累。」
這一次,他說了很多話,很多事。
吳梁感動得快哭了。
做他的心理醫生這麼久,今晚這個根本不認為自己有病的霍仲南,才像個真正的病人,而以前那個真正有病的霍先生,比現在可難開口多了。
「霍先生,我給你一個問題。你如實回答我。」
「嗯。」
「你愛於休休嗎?我是指,現在的你。沒有以前那份感受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