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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的，地勢趨於平坦，轉過一個彎，一條筆直而黝黑的地下甬道呈現在眾人眼前，下一個短坡就進入了甬道，探照燈往裡打去，這隻號稱最遠能打到200米開外的聚能光束仿佛射入了無盡虛空，沒有任何反饋，就像是這條甬道永遠沒有盡頭。
光線被吞噬了！
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到岑牧身上。
岑牧說道：“我的感知場也受到了壓制，有效監測範圍縮減到50米，大家把面罩戴上，這裡邊的空氣是孢子和毒霧的混合體。”
唐文哲想了想道：“那就要速戰速決了，我的氧氣剩餘8％，平靜狀態可以呼吸20分鐘，激戰狀態大概僅能使用5分鐘，你們呢？”
唐文哲始終是心思最縝密的一個。
一輪報備，儲備最差的一個大約只能持續三分鐘的搏鬥，這狀況讓肖熠始料不及，這個困難開始消弱眾人的鬥志，再加上前方甬道詭秘的氣氛，讓人難免心生退意。
肖熠皺眉道：“先進去探探，儲備不夠的自己跑回來，既然已經走到這地步，那就不能退縮，成敗在此一舉！”
這個意見大家暫時沒有提出異議。
第0051章 內訌
儘管戰鬥儲備和人員狀態已接近油盡燈枯，但肖熠依然堅持繼續，岑牧隱隱能猜出原因，這次大規模的行動是肖家目前能為黑沙墓地投入的最大規模的行動，僱傭兵團全軍覆滅，基本上意味著岩石基站的實力已消耗殆盡，在接下來的三到五年之內，岩石基站難掩虛弱，並且，由於這麼大的傷亡事故，岩石基站會喪失公信度，會不斷流失高端僱傭兵戰力，要恢復到戰前的公信度，還不知道要花多少年的時間。
任何犧牲都是有代價的，這一次肖熠拿這群僱傭兵作炮灰，並不是全無代價。
所以，如果這次行動至此嘎然而止，來自輿論的壓力和敵對勢力的傾軋，諸多方面的作用之下，肖家可能連再次招募眼前這支精英小隊的能力都沒有，那推入黑沙墓地深處，就成了一個笑話，而只要給蟲巢領主一個喘息的機會，那下一次推到這個地方的難度可就不比這一次了！蟲巢領主的智慧和學習能力大家都領教過了。
幾分鐘前，這些人還滿臉不屑，而他們只看到這樣一個入口，就立刻變臉。
“我不同意繼續！”薛丁提出反對意見，他開始稱述自己的理由：“我們現在狀態太差，這狀態跟蟲巢領主拼命，相當於送死！我建議大家回地面修整！等狀態好了再回來！事半功倍！！”
“我附議！”
“附議！”小隊有三個人做出表態。
肖熠眉頭一擰，他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這之前的戰鬥，整個小隊一直處於被綁架的狀態，他們一直在做防守反擊，因為不反抗，就意味著死亡，只能戰！沒得選！除非你放棄生命。
現在不同了，蟲豸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一路往上，也許可直接返回地面，這個時候，再提跟蟲子拼命的事情，有人就有想法了。
肖熠眉頭一挑，問道：“還有誰有這個想法？”
“我！我也不同意繼續！”武天道舉手說道。
11個人，有4個人不同意繼續，其餘人保持沉默，肖熠的心沉了下去。
往深處想，現在的形勢到了一個轉折點，肖家或崛起或沉沒的轉折點！
肖熠收拾起複雜的情緒，沉吟道：“大家聽我說，現在勝利唾手可得，我們為什麼不一鼓作氣把它給收割了呢？！我們固然不是處於最佳狀態，但是這隻大蟲子此刻也處於它最虛弱的狀態！大家想想，我們剛才花了多少精力？幾乎所有的有生蟲豸都被我們殺光了？它現在就是個光杆司令！這時候不殺！回頭就不好殺了！臨門一腳啊！該射就要射啊！”
薛丁瞥他一眼，說道：“你說它虛弱就虛弱？！也許這就是一個最大的陷阱呢？！也許這裡邊埋伏了成千上百頭隱刀蠍吶？！現在一顆子彈都沒！你殺得了嗎？！”
肖熠回道：“那只是你個人臆測而已！”
薛丁冷笑道：“難道你現在就不是在臆測嗎？！不要把你的責任強加到別人身上！”
肖熠語結，他深吸口氣，誠懇道：“大家幫幫忙吧！這次行動對於肖家很有意義！一念地獄，一念天堂！我會記得大家的恩德的！好嗎？！求求你們，幫個忙吧！”說罷，他張目四望，祈求不已。
薛丁笑道：“我也知道很有意義，但是你要明白，對我們來說，進或退選擇也很有意義，一念生，一念死！我為什麼替你賣命？！你有這個資格嗎？！”
誠然！說到底還是值與不值的問題！沒人有替肖家賣命的義務，這是交易，交易談不攏，一拍兩散。
肖熠粗紅了脖子，勃然做色，道：“二號！你這是在影響團隊士氣！你怎麼能質疑長官的指令？！你還有軍事素質嗎？！你難道不怕上軍事法庭嗎？！”
薛丁冷笑，反過頭咆哮道：“你他媽算什麼長官？！少到老子面前充大頭！這次行動本來就是私人行動！哼哼！鬧上法庭，吃不了兜著走的是你家！少他媽威脅我！！老子不吃這套！”說完，他忿忿不平，補充道：“就憑你肖家，也能調動皇家特勤隊？！撒泡尿照照自己，給你三分顏色就開染坊！不要臉！！”
武天道冷不丁道：“我打開天眼了。”
眾人聞言，頓時臉色一變，齊齊噤聲。
這話一出，相當於把內訌暴露到明處，所謂『天眼』相當於舊時代飛機黑匣子的功能，它被藏在頭盔最堅固的部位，幾乎無法被銷毀，用於記錄整個戰鬥狀況，包括人員狀態信息和對話信息，一旦戰爭出現問題，事後追責，它將被作為軍事法庭的直接有效證據，這是聯邦三十年前興起的技術，是解決戰鬥分歧的利器之一，也是一把懸掛在高階軍官頭頂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基於聯邦憲法，士兵可以戰鬥過程中開啟這項記錄儀，但必須事先跟所有人聲明。
肖熠要氣瘋了，人心難測，他算是領教到了，這群懂法的城市人遠比僱傭兵要難纏，只是幾句話就讓他束手無策，他只能一個勁地冷笑，這些人之前還在嘲笑那群僱傭兵，現在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做出的選擇跟那些僱傭兵又有什麼區別呢？真是好笑！
不過，換個角度，站在薛丁的角度上來說，他的考慮不能說有錯，只是與肖家的利益完全相悖，可是肖熠又怎麼能說服這些人在這關鍵時刻成全肖家呢？畢竟是在拿自己人頭來冒險啊！
岑牧咳了兩聲，打破沉寂的場面，沉吟道：“其實，我相信肖熠的猜測，上一輪蟲巢我們幾乎殺了將近上萬隻蟲子，從邏輯上來說，它沒必要截留一部分蟲子在這裡做埋伏，畢竟那個地方才算真正的大會戰！大會戰必然要傾巢而出！隱刀蠍作為能直接威脅到我們生命的利器，它應該不會在大會戰中不用盡，留下幾隻毫無意義。
而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包括昨天地面戰在內，這兩天的會戰，我們幾乎殺掉了三四萬蟲子，按黑沙墓地這邊的資源來看，這數量應該是這座蟲巢的極限。所以，不管怎麼樣，我建議最後試一試，現在在這個地方回頭，真的太可惜了！”
肖熠感激地看了岑牧一眼，這時候，他本可以不說話的，這一說，至少可以將保持沉默的一批人拉過來一些。
唐文哲笑了笑，衝著岑牧點個頭，說道：“我也覺得可以一試，箭在弦上，留而不發，這也太畏縮了！不是我們特勤隊的作風！”
薛丁冷冷道：“要去，你們去，我可不去！”
唐文哲正色道：“二號，你這是在質疑長官的命令嗎？！你還有沒有紀律？！聯邦皇家特勤隊紀律條令第一條第七款說的是什麼？！”
如果說此刻沒有打開戰鬥記錄儀，薛丁還可以陽奉陰違，現在打開它了，一旦這資料被傳上去，光抗令這一項罪名，就能讓他在特勤隊呆不下去。
官大一級壓死人，應的就是這個景！
皇家特勤隊的慣例，一號是隊長，是整支隊伍的長官，在沒有更高級別長官的情況下，隊長的話即是命令，哪怕行動是非法，軍事法庭也會先追究抗命的罪責之後，再追究行動合法與否的問題。
士兵服從命令，是建軍的根基，是最基本的、絕不能違背的原則，薛丁可以無視肖熠的命令，卻無法抗拒唐文哲的命令。
薛丁只得雙腳一併，發出“啪”的一聲，筆直行了一個軍禮，大聲回道：“是紀律！長官的命令不能被質疑！”
接著，薛丁盯著唐文哲，狠狠說道：“長官，你不要忘了，這次行動並不合法，你要明白，此刻你沒有立場就沒有責任！我勸你，別把自己陷進去！”
唐文哲笑道：“那就不煩勞你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