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九章 陰魂
.李默等人這才真實感受到什麼叫「烏合之眾」，震驚之餘，紛紛搖頭。那幫人朝他們逃來，一見有人，以為又是埋伏，有如驚弓之鳥，迅速轉向，就在李默面前十米變成洪流一般拐向密林深處，而武當這一群寥寥十來人反而宛若擋住滔滔黃河的巨大磐石。
鐵騎會的玩家跟在後面疾撲而至，兵鋒直指李默這十來人。李默側頭望了望身旁眾人，眾人臉色雖略微有些發白，目光卻是明亮的。雖說事情與自己無關，但若扭頭避開對方鋒芒，自己也不能原諒這種怯懦！悠然站直，拍拍身上的灰，想著該怎麼向對方表示自己一群人的身份，目光很自然地瞟向身邊的鐵書生。
對方本來揮舞著兵器直衝，任何擋在面前的人都將被粉碎，突然密林里冒出十幾個玩家，站成一排。一聲呼哨，大隊仍然追著強盜們，分出二十幾名騎士直撲過來，為首的那個黑騎士單手執槍，逐漸伏低身體，將近李默身邊，輕拉韁繩，馬速放緩，瞅准距離，閃電般朝前一刺。槍頭閃爍著寒光，帶著一股銳利的風，逕自扎向李默的眉間。
來不及解釋，也不想解釋！李默飛速側身偏頭，讓過長槍，寶劍上手，就想殺馬。「住手！」對方後隊一領頭的傢伙反應很快，感覺不對，大聲問道：「等等！你們是什麼人？」用槍的那人半路收槍，猛地一拽韁繩，跨下那匹棕黑色高頭大馬就在李默面前高高立起，仰天長嘶，空中不斷飛踹的兩隻前蹄幾乎是擦著李默的鼻子尖掠過，帶出的風颳著臉生痛。
那騎士努力控制著坐騎後退，那馬似乎相當不甘心，原地跳躍著，搖頭甩尾，老半天方才噴著鼻響，退後三、四個小步。李默輕輕揉了揉鼻子，鐵書生趕忙上前搭話，「不好意思！我們壓鏢路過，見樹林裡有埋伏，過來看看是怎麼回事！」
問話的那人來到眾人面前拉住馬，仔細打量著，「原來是武當弟子！你們稍稍再等一會！等我們鐵騎會把這幫強盜都收拾嘍，你們就可以通過。」
那原來在前的那騎士見不是敵人，輕輕一催馬，從騎邁著優雅的小步來到李默身前，在十來人臉上一掃，咧嘴一笑，「有膽力！好樣的！」說完一拉馬頭，領著人追在那群強盜的屁股後面。看著對方遠去，李默若有所思，鐵書生長出口氣，「乖乖！不愧是大組織，這陣勢夠滲人的！」
「那是！人家有組織地跟匈奴人戰鬥過多次，經驗不是我們這些單幹戶能比！整天待在武當，現在看來怎麼都有點坐井觀天的味道。」鋼騎兵接口，眾人紛紛點頭，鐵書生就此靠近李默，「隨風老大，你那裡招人不？要是招的話，我們幾個可是有心投靠。」
李默一回頭，見鐵書生樣子很認真，鋼騎兵也正望過來，估計是背後早已經商量過，他拍拍對方肩膀，「行啊！誰也不會嫌朋友多不是？！」兩人當即喜形於色。誰都知道打鐵谷地形險要，物產豐富，可收人之挑剔那也是有了名的！自打上次防住天下盟的進攻，想加入的玩家多不勝數，可到現在也不過兩百多正式居民。有人傳說，要加入至少得在殺人盈城手下過上十招，得到他的認同方可。那殺人盈城可是遊戲裡著名的魔王，在論壇的錄像里，鼎鼎大名的鋒火連城也不過就能走上個二十來招！考慮此人可以在上百人里殺進殺出，十招聽著似乎不多，但想著就有夠恐怖的！少有人敢嘗試。
其實就是李默自己也沒把握不在遠距離、不用弓箭的情況下，在殺人盈城手裡走上十個回合。之所以放出這個口風，就是一直想走精兵的道路，不想收留太多的人。他撥著指頭一算，目前算得上一流的好手才有十來個，要是打起大規模的戰事，遠遠不夠。想到這裡，他的目光越過樹林，正好看到林月幾人大大方方地已經站在路上，正和鐵騎會的人打招呼。
那個敦實的漢子這時已經孤身一人陷入重圍，正被合風鈴用言語夾槍帶棒地一通寒磣。李默走近就聽見一句，「喂！這位大叔，我看你這人還有點漢子氣，手底下也算有點兩把刷子，可你那幫哥們實在是……」搖著頭，半天，「實在是差勁！」
「也是！」一個人從馬上跳下，一臉和煦的微笑，「哥們的作風我們兄弟都看在眼裡，要不乾脆來我們鐵騎會，我們會主為人豪爽，一定不會虧待你！」那強盜頭子見身陷重圍，乾脆一把拉下蒙面巾，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圓圓的雙目中閃爍著銀光，卻不說話。
鐵騎會的那人以為他對自己的身份有疑義，笑著自我介紹：「我是鐵騎會赤騮堂的堂主，一騎絕塵。憑我的地位，應該夠格了吧？」那漢子還沒來得及說話，樹林裡衝出一群騎士，當先一人接口：「我是一騎當千！加上我的保，你該相信了吧？」這人正是剛才在林中喊「住手」的傢伙。
敦實的漢子臉色微微一動，抱拳行禮，「原來是鐵騎會第一高手一騎當千，我是撞天神錘，本來組織……」突然說不出話，壓抑了一會，「組織了個小幫會，現在……看來是該散了！」語氣顯得十分惆悵，努力振作一下，「不過我好歹是個七尺漢子，陣前不利就投降……」他使勁搖搖頭，不再往下說。
鐵騎會的人都陷入沉默，合風鈴看來是個沒什麼野心的女孩子，估計到最終結果，遺憾地搖搖頭，朝正和林月說話的清石流泉走去。一騎當千跳下馬，抽出腰中的長刀，豎在鼻樑前，面對著撞天神錘做了標準的騎士禮。撞天神錘再次抱拳，擺出少林羅漢拳的起手。
兩人正準備動手，「等等！」李默從樹林裡快步走出，「清石小姐，別來無恙？」清石流泉一見是他，望了望撞天神錘，馬上明白他的來意。一想到眼前這個人往日那可惡的言行，怨氣上涌，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故意拿翹，「哦！原來是襄陽打鐵谷隨風谷主駕臨，難得啊！千戶大人，等我把敵人解決了再和你聊。」
李默淡然一曬，很乾脆，「千奇齋清石齋主果然是個純粹的生意人！」瞟了眼撞天神錘，回頭開價，「一把寶器級的武器！不過得你負責準備相應的材料。」
「三把！最好有把靈器。」清石流泉獅子大開口。李默很痛快，「行！不過無論寶器還是靈器，都得照市價給工錢！最多給你打個八折。」
清石流泉見好就收，笑面如花，「成交！」轉向撞天神錘，語帶譏屑，「那位『好漢』！本來，凡是搶劫千奇齋的貨的人，我都絕對不能放過！……但你也算是個可憐人！被人當槍使了還不知道。好了，看在面前這位宗師級大鐵匠兼千戶大人為你出頭又支付補償的份上，我也不再計較，你走吧！」
撞天神錘猶豫著在兩人臉上看了半天，最後朝李默抱了抱拳，也不說話，掉頭揚長而去。清石流泉望著他背影，「早知隨風在朋友中素重情義，不過我看你這一番心血怕是白費！白白便宜了我。」
李默笑笑，「這有什麼！我本就是看他為人還不錯，不願他就這麼落了威風。至於那幾把武器，就當是對你幫我們的一個回報吧！也算了卻件心事。」
清石流泉知道他指的是現實中開專題網吧的事，重重地點點頭，一副算你還識相的樣子！突然又有所醒悟，好啊！就拿這麼點東西搪塞自己，枉費自己一片苦心地上下奔忙，就想著加快機器到貨速度和組織最好的安裝人員！感覺被套人輕視，她自尊心受到小小的打擊，十分惱火，把話題拉到丁蕾身上，語中帶刺，「你那位會扎手的女朋友呢？（丁蕾在遊戲裡叫小心扎手！）上次我去打鐵谷，見她似乎正領著幫小妹妹在練習騎兵衝鋒列陣。你這人也真過分誒！上戰場拼命的事也交給女孩子們來干。」
這話聲音很大，引得附近數十人紛紛側目而視。李默很尷尬，勉強打個哈哈，把話題支吾開。清石流泉占了上風，暗自得意，也不再糾纏，拉著合風鈴跳上她的豪華至及的馬車，「嘭」地拉上門，而後從窗口露出笑面，「我有批貴重的東西要送往武昌，先走一步！待事情過了，我自會去打鐵谷找你。」
清石流泉的車隊正要出發，林馨她們趕著車也恰好到達，兩邊擦身而過，清石流泉探出頭給林馨打招呼，兩人親熱地說了會話。這鄺雅萱怪得很，沒事經常來俱樂部健身，跟丁蕾、林馨，甚至是霍穎都很說得來，就是一見李默就莫名其妙地想找茬。李默直搖頭，發出女人就是小心眼的超級大感嘆！
突然！「轟」的一聲巨響，遠處一個如乳頭一般形狀的山頂高高冒出股黑煙，大地劇烈震動，土質的地面如大海的波浪在起伏跌盪，樹木瘋狂地左右搖擺，眼見就要斷裂的樣子！馬匹受驚，嘶聲高昂，前仰後跳，完全不受車夫和騎士的控制。兩個車隊的人都亂成一團，驚慌失措！李默跟前就有兩輛車由於馬匹劇烈掙扎，駕車人無法控制，而撞到路旁的樹上，塌了架子，貨物散落一地。
整個場面感覺有如現實中的地震，老半天才平靜下來。待高揚的灰塵逐漸落地，沿著路邊，蜿蜒出現一道長不知多遠、大約三十公分寬的裂縫。探頭一看，黑幽幽的，深不見底，唯有淡淡的煙霧從縫隙中緩緩飄出，而後逐漸擴散到整個樹林，樹林裡的天色逐漸陰暗下來。
眾人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反正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李默側頭，突然看到在一棵大樹下，縫隙旁露出塊石碑，上面隱約可以辨認出三個血紅的大字！
博望坡！三國里一把火燒掉上萬曹軍的地方。還沒等眾人腦子裡反應過來，異變突起，濃霧中鬼影迢迢，隱約傳來一屢飄渺地吶喊聲，而後越來越多，越來越激昂，越來越洪亮，逐漸會聚出戰場上成千上萬人撕殺時那洪流一般的高亢。
「注意！」一騎當千領頭站出，大聲呼喝，「全體落地！把馬收入寵物空間，把拉車的馬也放開。」鐵騎會的騎士迅速依令行事。清石流泉的人卻不，她的人中玩家三分之一，npc占三分之二，npc可不能把馬收起，另外其對馬的控制也不是玩家能比的。剛才那一通混亂，沒一npc騎士落馬，恢復陣形也相當快，這時仍分居車隊兩邊，牢守崗位，死死護住車隊。
清石流泉探出頭，「絕塵堂主，這地上的縫隙有問題，我的車隊先……」還沒說完，濃厚的霧氣突然發生異變，幻化為無數模糊不清的士卒，全身都是火燒刀砍過的痕跡，面目醜陋，數目多得嚇死人！當即已有數人因沒有防備或是被嚇呆而受傷，發出悽厲的慘叫。
局面剛一發生變化，李默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林馨，本能地朝她所在地方衝去，恰好躲過兩手持長槍的陰魂，隨即又從一持戟的傢伙頭上高高翻過，半空中拔劍，將林馨身後的兩陰魂攔腰砍成兩截！手扶在她的腰上，借力轉身，靠手中長劍掃出一個高低起伏變化的光環，將陰魂們趕開，輕輕靠在林馨的背上，同時眼急手快，撈到一顆從死亡的幽魂身上掉出的、晶瑩透亮的小石子。
林馨心裡一暖，頓時把原本的憂慮放下老大一塊，輕盈地解決掉面前兩個陰魂，偏頭微微一笑。李默心動難耐，飛速在她臉上親了一下！親完，意識到附近人挺多，趕忙偏頭，目光放在手裡的石子上，只看出名字是魂石，具體功效待查，外表很漂亮，肯定有用，隨手丟進包裹里。
「大家注意！陰魂只有內力和五行技能可以傷害！千萬注意，一定要隨時吃藥補充內力，不要白費力氣！」遠處的一騎絕塵大聲提醒自己的屬下，而一騎當千則顯得勇不可擋，在隊伍中來回衝殺，努力把人員集中起來，結陣戰鬥。
馬蹄聲猛然響起，清石流泉的車隊朝前衝去，合風鈴已經躍到打頭的一輛車上，揮舞著手裡的打狗棒。遠遠只見一道道青綠色的幽光，幻化出美麗的圖案擋者披靡！但車隊旁的騎士就沒那麼風光，不時有人被蜂擁而上的陰魂甲士弄下馬，最慘的是一個負責殿後的npc騎士，直接被數十隻陰魂埋住，待陰魂散開，連人帶馬被撕成血淋淋的碎片。
李默和林馨又從陰魂堆里把殺得披頭散髮的薔薇跟龍楚楚拉出來，而後左衝右突，隊伍越滾越大，很快就聚攏十來個人。抬頭再看戰場上的形勢，一大批陰魂被清石流泉的車隊遠遠引開，林中大大小小分成幾十個小團體，互相依靠著與無處不在幻影撕殺。
「大家聚到一起！列三角陣，我們跟著前面車隊走。」一騎當千把一陰魂削成兩片，抬頭見到陰魂似乎怎麼殺也還是無窮無盡的樣子，大聲喊道，領著人數最多的一群開始向南滾動，鐵騎會的人逐漸跟上。
李默等人正想跟上，卻見林月、鶴影一群人在撕殺之餘，居然還在忙著套上自己的大車，並試圖整理成隊列，怎麼喊都不肯放棄。待她們搞定，眾人與鐵騎會隊伍之間已經隔了上百米，中間陰魂無數。
李默苦笑，女人就是固執，沒辦法！抬頭一看，眼睛一亮，大喊：「我們朝北！」不知道是不是死前就是向南前進的緣故，這些被火燒死的陰魂對往南更加執著，大多數陰魂都把注意力放在朝新野突圍的兩隊人馬身上，北邊似乎反而露出一絲空隙，濃霧中有道淡淡的亮光曲折而入。
眾人趕著車朝北衝殺，人人徒步護住大車兩邊，林月主動衝到前面開路，李默跳上隊伍中間的一輛馬車車頂，持弓掩護。前行了才五、六百多米，有人開始叫著沒藥，話音還未落，就被數隻陰魂拽出隊列，沒過十秒，樹林裡陸續飛出零落的殘肢斷臂……
眾人心下雖是悽然，卻不能退縮，又殺出近兩百米。拐邊個大彎，前面一片狼跡，從樹林深處到路中央，全是激烈撕殺過後的場景。滿地破碎的屍首，幾隻孤獨的陰魂在空中飄蕩，似乎是那群強盜中的一部分，看來是躲過鐵騎會追殺後想出林，卻正好與陰魂碰上。
不過李默等人是由衷地感謝這群強盜，正是由於他們的奮勇撕殺，這一路的陰魂少得太多。眾人互相支援，行進的速度頓時加快，待連拐數彎，眼見樹林邊緣似乎已是伸手可及，正在興奮中，卻是又聽到一聲巨響，而後就見幾十棵樹木以一小群人為圓心轟然倒地。
拼命控制住搖搖晃晃的馬車，待塵埃落定，那圈人也只剩下三個全身破爛不堪、滿臉泥土的人尚能勉強站立，另有一人正費力地試圖從血污中爬起，有四、五十人已經直挺挺地倒在附近，再也無法起身。而這些屍體的正中，一白中透著血紅、身體表面晶瑩如玉般宛如實體的巨大陰魂如天神般高高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