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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蘭芳被哽得要命,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質疑道:「你能開?」
「林軒」一回頭就發現周箐身邊沒了自己的位置。為了能看到妻子,他在短暫的愣神後坐上了副駕正後的位置。聞言,祂很積極地想要跟李蘭芳調換座位:「昨晚是箐箐開車帶我回家的,她開得很好。如果不放心可以換我來副駕,我來陪她看路況。」
李蘭芳粗聲粗打斷兒子的話:「哦,挺好的,就讓箐箐鍛鍊鍛鍊。」
她既不想磨損自己「心疼兒子的慈母形象「,也不想看夫妻二人坐在一起親密交談。最後「林軒」還是只能坐在客座。
「專心開,我可不會打擾你的。」
好在李蘭芳說到做到,她再怎麼強勢也不會用兒子的錢,以及自己的命試探周箐精神承受底線。她狠狠剜了周箐一眼,乖乖閉上了嘴巴。
「林軒」嘆了口氣。
一條觸足從座椅間隙鑽了過來,它借著安全帶的掩護,悄悄在周箐的腰上纏了一圈,如果她真的生氣踩了油門,立刻膨脹炸開的觸足至少能護住她的小命。
周箐感覺很怪,開始還以為是安全帶調緊了,她扯了兩下硬是沒扯動,才發現那是「林軒」黑紅色的觸足。
那東西分出一張嘴銜住她小拇指的骨節,撒嬌似得含咬她的皮膚。
返程的路上車內一片死寂,但周箐心情不錯。4S店的清潔做得很到位,曾布滿血污的車窗清澈得像塊暗色水晶。
……
到家已經是下午五點,各家各戶開始準備晚飯。他們老家晚飯吃的比較隨便,一碗麵條、一碟水餃或者白粥饅頭加小菜便可以打發過去。
但有婆婆遠道而來,桌上便擺了超市特質的烤雞與豬肘。李蘭芳掃了眼便嫌棄「吃得這麼油膩不健康!」,要去廚房炒盤蔬菜給餐桌增加綠色。
而「林軒」正巧也要準備給周箐喝的骨頭湯。
屆時,廚房只有怪物和李蘭芳兩人。
這太危險了,周箐不想在今天看到第二具屍體。
她猶豫是否要去廚房打打下手,可惜李蘭芳再三強調廚房已經夠擠了,不需要她去添亂。
周箐只能放下助人情節,尊重他人選擇。
李蘭芳打包母雞的袋子不大結實,「林軒」在把它們放進冰箱時不可避免地沾上了點血水。
「高壓鍋燉湯只要三十分鐘,我很快就出來了。如果很餓,你可以先吃點東西。」
祂找出一塊濕布認真地擦拭著手掌,朝周箐緩慢地眨了眨眼睛,輕輕帶上了廚房的門。
……
廚房裡只有他們娘倆獨處。
李蘭芳撈過一個凳子,背對「林軒」坐著,用指甲把嫩綠的空心菜掐成小段。
而「林軒」站在灶台邊,祂把切好的蔥段和薑片鋪上排骨,冷水開火,貌若不經意地問道:
「爸呢?怎麼只有你一個來了?」
不用和媳婦爭鋒相對,李蘭芳的語氣隨性了許多:
「忙著呢,我收拾行李的時候他不在家,給隔壁換燈泡去了。」
「你知道吧,就那個王寡婦。她兒子和你同歲,小時候你們一起玩過,後來那小孩成績不行出去打工,就不常見到了。今年她兒子奉子成婚,他媽也跟著去照顧媳婦,結果月子過完就被丈母娘擠了回來。」
「反正他一個男的在家又餓不死,要過來也會自己坐車,不用管他。」
「也就她兒子那麼混蛋沒良心吧。我們家軒軒可不一樣,會跟媽一起幹活。」
王寡婦的遭遇給李蘭芳敲響了警鐘。她說得可憐巴巴,一副生怕周箐排擠她的樣子,然後重重嘆了一口氣,開始幫助林軒回憶:
「這樣也挺好的,像回到了過去。」
「當年你爸工廠下崗又不想讓別人覺得失業,每天一早也學著別人出去上班裝樣子,家裡只有我和你奶奶三個人。我給你奶奶做飯、洗衣服,還得想辦法進貨去超市賺錢,你就在一邊乖乖寫作業。」
「那時候媽媽做生意不容易,在外面跟人吵架,回家控制不住情緒也會說你,但總歸是為你好吧,把你拉扯大了。」
「現在你長大了,居然會給老婆做飯了,我那會兒可從沒享過這種福分,你爸就曉得護著你奶奶……」
所以那丫頭憑什麼有呢?
她李蘭芳受了那麼多苦,培養出一個優秀的兒子,好不容易媳婦熬成了婆,憑什麼周箐就能心安理得享受一切?
本來是憶苦思甜的環節,但說到後面李蘭芳卻恨得咬牙切齒,摘菜時險些把指甲扣進肉里。
「林軒」一直在觀察她。脖頸上猩紅的眼珠不會錯過每個細節。
祂看著女人發紅的指尖,沒有說周箐應不應該享福,而是直接抓住了隱身的那個男人:
「爸做的很過分呢。」
從未有過的發展讓李蘭芳一時忘記了言語。她本來只想讓他說一句「媽你不容易,我和箐箐會好好照顧你」的場面話。
畢竟以往兒子從不站在她這邊。
起初是孩子的不辨黑白。比起嚴格要求自己、總是罵罵咧咧的母親,顯然寬厚和藹的父親更能得到孩子的心。
後來是男人的惺惺相惜。林軒說著「你又說爸了,雖然是夫妻,但這樣隨便傷害男人的自尊,難怪爸老出去散步解悶。你也別酸他為什麼老和王阿姨聊天,這不是人家好說話放鬆,他能找到價值感麼?」,將無用的父親視為婚姻中飽受壓迫的那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