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無黯
雅南小鎮。
不遠處的蘭凱斯特城堡經過重建，改名為迪克城堡，由王國冊封的一位男爵執掌。
對方是一位鎮壓蘭凱斯特最為積極的騎士，曾經在這一片地區做下許多血腥的大案。
附近的雅南鎮，也成為了對方的領地。
有關蘭凱斯特家族的一切，都在被強行抹掉，成為了禁忌……
悲劇的是，僅僅只是數十年，這些鎮民也忘記了他們的前領主與被掠奪、被殘殺的仇恨，匍匐於迪克男爵手下當順民。
畢竟，死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還是需要繼續活下去。
卡西莫多穿著帶兜帽的長袍，將自己的臉龐遮住大半，即使如此，別人還是能從背上的巨大駝峰，辨認出他守墓人的身份，紛紛退避開一段距離，臉上浮現出晦氣的表情。
他已經步入老年，這讓他變得更加醜陋，簡直是能讓小孩子見了都要哭泣的類型。
如果不是在當初災難剛剛發生沒多久的時候，他來到小鎮之上，重建了墓園，並自願給所有死者收屍，他大概也得不到這份守墓人的工作。
「嗚哇……媽媽，我怕！」
一個小孩跑著路過，看到他的面容，瞬間被嚇得跑走了，一邊跑，還一邊大聲哭泣。
鎮子上，一條黃色的土狗對著他亂吠。
在一片神憎鬼厭當中，卡西莫多飛快採買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物資，然後離開了鎮子。
這裡是他的家鄉，他曾經是這裡的領主之子，對這裡予取予求。
現在卻是如此場景。
不過，卡西莫多已經習慣了。
唯一的不同，就是他前一段時間，曾經按照約定，向那個組織發去消息。
那個收留他的神秘人，並不是時刻與他聯繫，而是讓他聯絡一個叫做『陰影蜘蛛』的組織。
這些年他的解藥，也是從對方手裡獲得的。
「這一次……」
卡西莫多握緊拳頭，在夕陽的餘暉灑落之下，回到了墓園。
寂靜的墓園之中，此時卻有一個黑袍人，站立在一面墓碑之前。
僅僅看著背影，卡西莫多就確信，對方並非是陰影蜘蛛的聯絡人，而是那個神秘的首領，給自己種下毒藥的傢伙！
「卡西莫多……你發出信號，有什麼事情？」
亞倫用黑布遮住大半臉頰，轉過身來，隨口問道。
「大人，您之前吩咐的事情，我一直都有留意，最近才有所發現……請跟我來！」
卡西莫多渾身一顫，將雜物丟在地上，當先帶路。
兩人一起來到墓園深處，原本蘭凱斯特家族墓葬區，這裡早已廢棄，荒草叢生。
在一面斜斜倒塌的墓碑陰影中，有兩株白色的小花。
這小花看起來跟路邊的野花很相似，但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它的花瓣之上有著淡淡的紋路，好像人的臉龐。
「很好……這種花你是怎麼發現的？」
亞倫仔細觀察了一下，開口問道。
「自從大人吩咐了這件事情之後，我一直留意著墓園……這花白天幾乎看不出什麼異樣，但到了晚上有風的話，就會發出嗚咽的聲音，跟人在哭一樣。」
卡西莫多身上一個激靈：「我也是晚上才發現它跟普通野花的不同。」
「這樣啊……」
亞倫站起身，看著卡西莫多：「你完成了我的任務，我將為伱解除你身上的毒素……你自由了！」
卡西莫多立即跪了下去：「大人……我已經老了，也不想脫離陰影蜘蛛的組織。」
所謂『陰影蜘蛛』，其實就是一個盜賊公會，所有人都被亞倫用毒素控制，為他私下做一些陰暗的事情。
「那麼……你想要什麼？」
亞倫可是知曉，卡西莫多看著孤獨終老，實際上沒少通過陰影蜘蛛買女人，孩子都生了好幾個！
畢竟，他是耶格準備用來繼承王位的備選，不可能進行獵魔人試煉。
「我希望用這微薄的功勞，換取組織對我家人的照顧！」
卡西莫多眼眸中有著覺悟的光芒：「我已經老了，很快就要死了，家族的榮光，也即將在我手上消失……但我至少希望，那些後代能活下去，活到有一天，重新恢復榮耀的一日！」
這時代的貴族，對家族與榮耀很看重。
甚至是偏執！
這是亞倫十分理解的。
亞倫沉默良久，嘆了口氣：「我答應你……我會照顧你的家族後裔！」
「多謝大人！」
卡西莫多臉上浮現出釋然之色，根本不知道這個承諾他賺大了。
此時試探著問道：「關於這花，大人準備怎麼處置？」
「我懷疑它們還未完全成熟，我會安排人過來看著，你對外宣稱是你的遠房親戚。」
亞倫直接作出決定。
怨靈花是十分珍惜而罕見的材料，就連術士都會覬覦的。
這樣的好東西，自然是自己看守才保險！
……
此時距離伊里斯過世，已經有一年時間了。
亞倫料理完伊里斯的後事之後，就帶著艾莉一路流浪到了雅南小鎮附近。
反正艾莉是伊里斯收養的孤兒，根本沒有家庭羈絆，又被伊里斯託付給了亞倫，自然是他說去哪裡就去哪裡。
然後，就收到了卡西莫多的傳訊，特意過來看看，果然有驚喜。
亞倫來到一處密林中，當再出來之時，就變成了中年獵魔人佐羅，來到一輛河邊的馬車附近。
「佐羅大叔！」
正在打水準備做飯的艾莉欣喜地叫了出來。
「嗯。」
亞倫看著她手裡的盆子：「你晚上準備做什麼？」
「雜煮蔬菜湯！」
亞倫的嘴角抽了抽，這時代沒什麼菜譜，就是亂燉，煮熟了就可以吃。
「算了，晚餐還是我來吧，你快去冥想……今天的進度怎麼樣？」
他接過艾莉手上的水盆，開口詢問。
提到這個，艾莉的臉色就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好難啊……還在嘗試構築第三枚血脈符文……完全沒有凝聚成血脈之種的徵兆！」
伊里斯死後，最大的遺產是一部學徒級別的冥想法，叫做《無黯之血》！
這一部冥想法最高能修煉到高階術士學徒級別，再高就沒有傳承。
根據他所說，需要去術士大陸，尋找他曾經加入的組織，才能找到後續。
而術士學徒的修煉，都是關於血脈。
一開始，需要感應到虛空中的混沌力量，然後吸引入體內，引發血脈共鳴。
之後，就可以凝聚血脈符文！
起碼要凝聚九枚血脈符文，才能將符文凝聚為血脈之種，也叫做生命之種。
一旦凝聚出血脈之種，就步入初階術士學徒序列，身體素質會得到全方位的增幅與提高。
然後汲取混沌力量，培育血脈之種，進入中階術士學徒層次，就可以嘗試學習一些0級巫術，也叫做戲法的法術了。
可惜，根據伊里斯的筆記所說，這種巫術模板都相當珍貴，他也只留下了兩個。
最後的高階術士學徒階段，就是伊里斯獲得的殘缺冥想法的極限，在亞德森大陸完全可以橫著走了。
實際上，伊里斯也根本不指望艾莉能活著撐到下一次百年收徒之期。
畢竟術士大陸的人也要看潛力，一個九十多歲的老婆婆，哪怕是高等學徒，他們也未必會收的。
不過對於艾莉而言，能成為術士學徒，在亞德森大陸幸福快樂地渡過一生，已經算是賺到了。
「才3枚符文？」
亞倫眼睛一豎：「那什麼時候才能晉升術士學徒？你是不是懈怠了，辜負了伊里斯的期望？」
「哪有？」
艾莉抓著裙擺，很是有些委屈：「伊里斯老師也說過……亞德森大陸空氣中的能量因子含量不高，混沌力量太過微弱……如果是在術士大陸，我早就成為術士學徒了。」
好吧……
亞倫也不得不承認，對方說得有道理。
這個所謂的亞德森大陸，實際上是術士都看不上的荒漠。
對於艾莉來說是如此，對他來說就更是這樣。
他也看了《無黯之血》，並且私下嘗試修煉。
結果怎麼說呢？
效果……跟沒有是一樣的。
好在當時間跨度拉長到一年之後，再加上屬性面板的數據化，才讓亞倫勉強發現自己有了進步。
按照這個速度……自己距離凝聚第一枚血脈符文，大概還需要十年的時間……
至於血脈之種更是遙遙無期，因為血脈符文越往後構建越難！
『這就是普通人想要成為術士學徒的難度麼？』
亞倫看了真正的天才一眼，心中暗道。
他其實是在雞娃！
畢竟他不努力，或者說努力的結果很小，那就需要別人代替他努力啊！
因此，不雞娃艾莉，還能怎麼辦？
「哪怕如此，你也要儘快成為術士學徒，這是伊里斯的期望與遺願啊……」
亞倫先激勵一番，又安慰艾莉幾句，將這個少女玩弄於股掌之間。
然後開口：「我看了看，這裡環境不錯，以後我們就在附近定居下來吧……」
「這裡麼？」
艾莉想了想：「這裡似乎屬於羅格王國，發生過著名的叛亂？」
「是的，死得人多了，反而進入了漫長的和平年代。」
亞倫如此回答。
……
深夜。
簡易的帳篷中。
亞倫摸出一本獵魔人筆記，開始寫寫畫畫。
他至今依舊是基因二次突變的獵魔人大師等級，這不正常。
實際上，早在耶格死亡的三年之後，他就研究出了『血獄藥劑』的配方。
只是基因第三次變異，著實有些危險，因此才組建陰影蜘蛛，尋找其它實驗體。
到了現在，晉升獵魔人宗師的條件已經成熟。
但亞倫又不太想立即晉升了。
「我的術士天賦，跟所有普通人一樣，接近於沒有……」
「這樣晉升要消耗的時間太長了……需要尋找提高天賦的辦法。」
「怨靈花根據伊里斯的記載，具備刺激精神力，提純血脈的奇效……雖然只對正式術士之下有效，也相當珍貴了。」
「但生吃太過浪費！」
「能不能……將其徹底利用起來？」
「比如……跟獵魔人藥劑配合？」
越是研究獵魔人藥劑，亞倫越覺得，獵魔人是術士改造的殘次品的確並非空穴來風。
甚至……獵魔人最完美的形態，應該是殘缺版本的術士！
只可惜，這個計劃後來失敗了！
「但是……通過移植超凡生物的血脈，作為進入術士學徒的橋樑……這個思路還是沒有錯的。」
「我也可以藉助這個思路……在第三次獵魔人基因變異之時，加入其它血脈，刺激本身血脈覺醒！增加術士天賦……哪怕是第十等，也比現在強太多了！」
「雖然……嗜血狂鳥的血脈，就是個廢！但再廢的血脈，也比沒有血脈要好。」
「到了正式術士之後，自然有的是辦法更換強大的血脈……更靠近所謂的『本源』！」
「如此一來，我一開始擬定的獵魔人第三次變異配方，就需要更改一下了。」
亞倫陷入沉思。
他要用自己的眼光、經驗、知識……為自己增加一點天賦。
否則，成為術士學徒真的要遙遙無期了。
……
接下來一段時間內，亞倫的計劃都進行得很順利。
首先是帶著艾莉，在雅南鎮附近找了一個村子，定居了下來。
艾莉本身並非什麼柔弱女子，更何況亞倫感覺伊里斯那個老傢伙搞不好還藏了什麼底牌，比如鍊金道具之類的遺產給艾莉，又有他暗中吩咐陰影蜘蛛的人保護一二，基本遇不到什麼危險。
或者說，她自身都比大部分人都危險。
亞倫這個名義上的叔叔也可以放心地離開十天半個月，甚至半年。
而他本人也換了個名字，再度變成一個年輕人，去投靠守墓人卡西莫多。
由於影帝級別的演技，卡西莫多根本沒有認出來他的真實身份。
並且幫他搞定了身份證明，便於住在墓園附近，就近看守、研究怨靈花。
等到卡西莫多老死之後，大概率就是亞倫接任成為新一代守墓人了。
雖然某人曾經覺得眼巴巴回來當守墓人……賤不賤？
但為了怨靈花，亞倫還是只能真香了。
反正他臉皮厚，打臉也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