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定居與少年
嗚嗚！
伴隨著小火輪駛入繁華的港口，作為天下第一城的金滬富庶之氣就迎面撲來。
港口之中，鐵船如山，船帆如雲。
剛一下了碼頭，就見大量的人流涌動，宛若潮水。
拉黃包車的車夫與小轎車互相追逐，四周的鐘表鋪、小吃鋪、水果鋪令人目不暇接。
在一個小吃攤上，生煎包、灌湯包、醃篤鮮……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白兄弟！」
這時候，史明思也帶著妻子兒子一起下船，找了兩一輛黃包車：「如果沒有下榻之處，我可以介紹你去天南商人會館，等到合約談成，白兄弟也就有了住房之資，可以搬出去了。」
「多謝，不過我身上還有幾個錢，準備先去找找房子。」
亞倫婉拒了史明思的好意，目送對方離開，旋即也叫了一輛黃包車，在人力車夫的奔跑中，慢慢熟悉這座在他眼中只算新奇，並不是太過繁華的城市。
畢竟，他可是剛剛從大梁回來的。
而在大梁，已經連網際網路都有了。
黃包車也有優勢，可以輕易穿街走巷，經過那種只能容納數人並肩而行的弄堂。
「那裡是什麼地方？」
當路過一座大橋之下時，亞倫指著一處龍紋盤旋的柱子，問道。
「那裡是『龍樁』……」
黃包車夫都是地頭蛇，這種信手拈來：「據說當初打樁之時，怎麼都打不下去，還死了好幾個人，後來請了玉佛寺的大師來看過……立了龍柱，下面的邪祟就不敢作亂了。」
「哦。」
亞倫繼續讓黃包車奔馳，又路過一條街。
在這條街道之上來來往往大多都是一些武夫，一個個肌肉發達，太陽穴隆起，眼睛精光四放。
「這裡……又是何處？」
亞倫看著，感覺頗為親切。
「這裡是武備街，也是金滬出了名的武館一條街，做的都是武行的生意……因為大玄禁刀，若是尋常鬥毆也就罷了，一旦亮出兵刃，就是見刀為凶，搜捕力度不是一般的大……因此不論碼頭苦力爭搶生意，還是黑幫爭奪地盤，大多用拳腳，能不動刀槍就不動刀槍……」
馬車夫解釋：「需求的人多了，習武的人也多了，漸漸發展成武行一條街……想要在這條街上混口飯吃，可不容易啊，能開武館的，都是擺了八方擂台，撐過七天不敗的大拳師！」
「原來如此……」
亞倫點點頭：「我挺喜歡這邊的，就在附近找家能租房子的地方……」
能在金滬開武館的，至少入了天位，甚至天權可能都有點不夠。
或許是天璣、天璇、乃至最高的天樞宗師呢！
『倒是一個汲取經驗的好機會。』
『異術暫時沒法搞到，可以先整點武功……』
亞倫一路上又跟黃包車夫聊了聊，比如來這金滬需要注意什麼。
果不其然，車夫就說：「這位客人，看你是個學生，除了官府之外，這金滬最不能惹的，就是四大巡捕、以及三大幫派的人了。」
「四大巡捕與三大幫派？」
亞倫來了興趣：「仔細說說……」
「這四大巡捕不用說，有著官方背景，而三大幫派分別是漕幫、海幫、力幫，各吃一片……」馬車夫源源不絕地道：「當初有一位大戶人家的女兒在金滬走丟了，找官府都沒用……後來還是求到四大巡捕之首的雷龍頭上，雷老大一句話就解決了。」
『這看起來，就是四大巡捕加上三大幫派，共同吃下了金滬的黑暗面勢力？』
亞倫摸了摸下巴，心知陽光之下必有陰影，出現這種地下皇帝也是免不了的事情。
將三大幫派、四大巡捕的名號記住，亞倫看到黃包車夫將自己帶到了附近的一片民房區。
「這裡一家人正好租房，位置便利，出門就是小吃街，離武備街也近……」
黃包車夫點頭哈腰地將亞倫請進一條弄堂，然後推開一扇房門就走了進去：「二叔，我來啦。」
「儂個小赤佬……」
一名看起來四十多歲左右的中年婦女走了出來，剛罵一句，看見亞倫，就停了嘴。
「嬸嬸，你家裡不是還有一間房子出租麼？我給伱帶生意來了。」
黃包車夫呵呵笑道。
而此時的亞倫，才發現擦乾灰塵與汗水之後，這車夫的年紀其實不大。
奈何生活的滄桑，已經令他比實際年齡成熟太多。
「嗯，我來看房。」
亞倫點點頭：「如果合適的話，就租下來吧。」
反正他對房子沒多少要求，也不介意對方多掙一點。
畢竟……咳咳……他另外一個身份『白玄』，可是響噹噹的玄朝通緝犯呢！
真收留了，也未必是好事。
……
最終，亞倫看過房間，還算滿意，便與『余老頭』一家簽訂協議，約定房間月租五塊龍洋，如果在家吃飯的話另算。
交談當中，他知曉余老頭夫妻還有一兒一女，都在學校上課。
聽對方提到子女都相當自豪的表情，亞倫想了想就明白了。
畢竟這年代教育收費很貴，能將兒子，甚至女兒都送去接受高等教育，在平民中的確難得。
……
兩天後。
亞倫走進洪商印書館。
「白先生……」
史明思迎接出來，臉上帶著笑容：「歡迎，這邊請……」
亞倫跟著史明思，走入一間小會議室。
會議室內，有身段不錯的女員工送來茶水跟點心。
「這是天南大紅袍，請用！」
史明思遞過一杯茶，笑著說道。
「嗯……果然味道香醇。」
亞倫抿了一口，不由眼睛一亮。
「關於白先生的小說，我已經跟總編都拜讀過了……準備在本書館下轄的報社上發表。」史明思遞過一份合同：「這是長期供稿協議，千字3塊龍洋，白先生感覺如何？」
亞倫接過合同，掃了一眼，大概看了之後就笑著簽了。
「白先生如此信任我們書局？」
史明思有些詫異地接過合同，雖然順利簽署，令他稍微鬆了口氣，而且玄朝人本來就不注重合同內容，但對方的態度還是太過隨意了一些。
「自然信任，畢竟史先生的人品，我自然是相信的。」
亞倫笑了笑，實際上，是相信自己的武力。
哪怕印書館坑他，也能隨意報復回來，自然無所畏懼。
一邊說，一邊又從手邊的包袱裡面取出了一迭文稿：「正好……我這裡又寫了十萬字的稿子，你可以看一看。」
「哦？」
史明思接過稿子，心中有些驚訝。
這位白兄弟，寫稿子的速度著實快啊！
等到再看了一遍內容，心中更是有些狐疑。
「精彩自然是精彩，就是感覺劇情沒有多大推動，有水文之嫌疑……」
他心中腹誹一句，忽然想到一個關鍵問題：「不知道白兄弟準備寫多少字？」
按照紙質書的習慣，幾十萬字都算長篇了。
「這個……大概兩三百萬字吧。」
亞倫眨了眨眼睛回答。
史明思：『糟糕……早知道就應該將稿費壓到兩塊龍洋以內的……』
……
「哈哈……這就是網絡經濟衝擊實體經濟麼？」
從印書館中走出，亞倫回想起最後史明思的表情，仍舊有些想笑。
不過他忍住了，又招來一輛黃包車，來到武備街，也就是武館一條街所在。
街頭，一圈人正圍著看告示。
亞倫也湊了過去，發現是一排通緝令，並且……白玄的大名赫然在列！
甚至，已經排到了第三位，賞金八百龍洋，只在程東南跟另外一位乾坤會頭目之下。
『大概是我殺了孫大娘的事終於被發現了？』
『不應該啊……正常人誰會將一堆蠟油跟屍體聯繫在一起啊？』
『嗯，如果我是官府，發現白玄使用異術，至少得排在第二位，賞金破千……』
這麼想著，亞倫就隨意離開人群，來到武館街上。
「洪門拳館、陳氏太極、霍家武館、精英會……」
一個個招牌看過去，亞倫都覺得不錯。
甚至，有的武館還專門在正門位置開闢道場，讓弟子訓練，招攬生意。
亞倫只是看了一會，就暗自點頭。
雖然這些只是學了三腳貓的弟子，連內力都未曾練出，也沒有入段。
畢竟只是交學費來學習的，不是真傳弟子。
但從套路上來看，勉強還算不錯，看來武館中還是有些真東西的。
「千字三塊龍洋，一天就能賺回住宿費了……或許，我應該多拜幾家武館，學學武功？」
亞倫思索了一下。
實際上，白朮的武學根基打得十分穩健，甚至隱隱有突破入天位的趨勢。
但在亞倫看來，還是太弱、太弱了。
趁著這個機會，取長補短一下也是不錯。
……
就在亞倫盤算著練武之時。
一處碼頭。
一艘巨大的輪船緩緩靠岸，從上面下來一隊身穿漆黑制服之人。
他們一個個精神抖索，舉止幹練，身上普遍有著一種陰冷的氣質，衣服上有某個鐵錨的符號。
這是大玄黑衣衛的標記！
但凡看到這個標記的人，都是低頭快行，不想與這幫直屬大玄皇帝的鷹犬拉上絲毫關係。
「大人，已經到了金滬，馬上就有我們的人來聯繫。」
一名黑衣衛來到首領身邊，低聲說著。
這首領面白無須，神情陰鷙，說話聲音卻十分尖利：「抓住的那些乾坤會亂黨熬不過大刑，供認程東南逃往金滬，《驚世書》必須找到！」
「除此之外，孫大娘那一隊人，死於異術之下，也要好好查個究竟。」
黑衣衛有十二檔頭，這頭目排行第六，一身武功深不可測。
「是。」
手下恭敬領命退去。
很快，本地黑衣衛的頭目就到了，躬身行禮：「拜見六檔頭。」
「起來吧。」六檔頭隨意揮揮手，仿佛想到了什麼：「咱家記得，金滬這裡，也有咱們黑衣衛的一個訓練營吧？」
任何機構，新鮮血液的加入都是頭等大事。
而黑衣衛更加重視忠誠，都是從小收容小孩培訓。
金滬作為四通八達的大玄商貿第一城，附近自然也有黑衣衛的一個營地。
「大人明察秋毫……如今訓練營中，已經有新血二百三十七人，正在訓練。」
黑衣衛本地頭目躬身道。
「兩百人？太多了……一年之後，必須淘汰至只剩下三十六人，咱們黑衣衛，要精中選精。」
六檔頭不知為何，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既然如此，咱家就去看一看吧。」
「六檔頭能百忙之中蒞臨指導，自然是最好的。」
黑衣衛頭目不知道六檔頭髮了什麼瘋，但既然六檔頭有了這個意思，就只能去辦。
只是在離開之時，就給了旁邊的人一個眼色。
那邊的訓練營，可絕對不能出事啊。
……
金滬郊外。
一處四面都被高大圍牆圍起來的營地內。
不時就有穿著黑衣的高大身形走過，巡視著內外。
而在一處小廣場上，正有一群接受訓練的半大少年。
「呼呼！」
楊魁穿著粗氣，正在打著一套掌法。
這掌法發力姿勢十分怪異，並且費勁，一整套下來，他的雙手已經殷紅如血，又不間歇地擊打沙袋。
「血魁手是一門極其高深的武學，還能速成，練到巔峰，足以比擬天樞宗師！」
一個教頭模樣的人經過：「不過此功極其摧殘元氣，所以要配合湯藥……楊魁，你乾的不錯，繼續保持，我相信你總有一天能入宗師。」
「多謝教官指點！」
名為楊魁的少年眉清目秀，雙眼靈動，又帶著一種堅韌不拔之意，聞言大聲道謝。
等到這教頭走得老遠，旁邊一名黑衣衛就湊了過來：「頭兒，您真壞……這血魁手極其速成，但沒有配套秘藥，只喝些滋補氣血的方子，都是拿命在練功啊……還宗師，能入天位就燒高香了。」
教頭神情冷漠：「他們就算能訓練有成，出營加入黑衣衛，也就是炮灰……用個幾年不是戰死就是病死……血魁手相當合適，更何況……這門武功若練至巔峰，能媲美天樞宗師，我也沒有騙他……只是他活不到那個時候而已。」
「頭兒，還是您高啊。」
……
訓練場上，少年仍舊一絲不苟地訓練，任憑汗如雨下。
唯有在低頭之時，眼中才閃過一絲精芒：『我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成為宗師……報仇！』
『天降大運於我，必是要我成就一番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