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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重耳頓時收斂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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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琥珀色的清亮液體，蕩漾於玉杯之中，燈光下金波粼粼。

　　  身周絲竹和鳴，自室外遠遠飄來，室中眾人雖然屏聲靜氣，除了司儀唱奏之外，並無異響，但那份盎然的喜氣，幾乎有形有質地鼓盪於空氣之中。

　　  隔著珠絡面幕，蓮生清晰看到面前李重耳的身影。那素來以俊美聞名敦煌的韶王殿下，今日更是丰姿玉映，曠世無儔，一身織金緋袍放射出暈紅光芒，籠罩兩人身周，五梁聚賢冠下的面容，精緻如畫，清澈黑眸似潭水又似火焰，深深凝望蓮生的臉。

　　  【📢作者有話說】

　　  當~噹噹當，當~噹噹當……

　　  第180章 夫妻對拜

　　  ◎兄弟，跟我回去，洞房花燭，好嗎？◎

　　  “一杯巡，祝告天地……”司儀高唱。

　　  李重耳親自端起新娘的鳳杯，雙手交拱，呈送蓮生手中。蓮生屈膝施禮，鄭重接下，捧在唇邊。酒氣撲鼻而來，薰薰然中人慾醉，然而她毫不猶豫地仰頭飲下，享受那熱流自口唇灌入咽喉，暖融融落入腹中。  

　　  行禮之前，霍子衿早已送了一壇酒來，隨酒帶來的，還有那殿下的諄諄叮嚀：

　　  “這就是大婚用酒，你先試試看。殿下已經指示王少卿，換掉‘萬象春’，用最淡的‘南風春’，只說恐王妃不勝酒力，行禮時只飲三杯巡，其餘幾杯殿下代飲。但畢竟是酒，終歸有些風險，飲酒聞香的關竅，那是性命攸關的秘密……”

　　  “好囉嗦，他被你染了嘮叨的毛病了！”蓮生又是好笑又是心暖，手捧酒杯，一杯杯試將下去：“果真好淡，一杯無礙。……喏，兩杯也沒事。……咦，我酒力見長，竟可以勝任五杯……糟糕，變了變了。”

　　  五杯。務必牢牢記得，絕不能飲第六杯。……

　　  “三杯巡，夫妻對拜……禮成！”

　　  八百童子唱誦聲里，蓮生緩緩抬頭，與李重耳對視。暈紅面頰上，笑容與淚光交相浸潤，那是比滿堂燈火、漫天星光都更加璀璨的光芒。  

　　  萬千磨難，都在此刻化為烏有。來日雄關漫道，始終有他與她攜手共渡。

　　  輅車打起珠簾，那雙堅實的手掌親自攙著蓮生上車，仔細為她撫平一身婚袍的衣襟。陽光燦爛，燃得身心一片火熱，整個城池都瀰漫著異樣的溫暖。儀仗浩浩蕩蕩，穿過甘露大街行向韶王府，這平日裡被蓮生以腳步丈量過無數次的道路，如今每一步都是不一樣的足跡。

　　  從今以後，她就是李重耳的妻子，韶王府的主人。

　　  榮光里外，遍鋪紅毯，鮮花灑滿全路，兩旁擠滿了觀禮的百姓與八方賓朋。無數鮮花水果擲向輅車周圍，歡呼聲迴蕩街衢。珠絡面幕揭開的那一刻，一張張喜悅的笑臉晃花了蓮生的眼，一時間幾乎難以分辨那麼多熟悉的面容。

　　  “霍家妹子，張將軍！甘姊姊！你們都來啦？白妙姊姊！……呀，不離哥哥！”

　　  微笑著立在白妙身後的，正是久違的鄰家哥哥辛不離。蓮生顧不得自己一身隆重的禮服，雙腳一跳，縱身躍到辛不離懷中，緊緊摟住他的脖頸：“不離哥哥！可算見到你了！去了那麼久，想死我啦！”

　　  背後的李重耳趕緊乾笑一聲：“喂，新娘子，新郎在這兒呢。”  

　　  蓮生已經是熱淚縱橫，哪裡還聽得到李重耳的話，只管喜滋滋打量辛不離的官服：“你升官了，太醫丞，太醫令蔣公的副手，是不是？就說你是醫界神童，前途無量！”

　　  “不是靠本事，只是靠從南方采來的珍稀藥材，療愈了聖上的病症，得了聖上賞識。”辛不離的臉上，毫無自傲之意，似乎連提也不想提這件事，只滿懷愛惜地凝視蓮生的小臉：

　　  “謝謝你的鼓勵，蓮生，沒有你，我還在苦水井放羊呢，實現不了懸壺濟世的夢想。”

　　  “恭喜恭喜，來，飲酒祝賀！”蓮生也不待司儀安排，一把抄過案上已經斟滿的酒杯，齊眉相敬，一口飲入腹中：“好懷念苦水井的日子，一起放羊，一起採花，一起擠在席棚，吃嬸娘做的醋粥和菜餅子……”

　　  “什麼時候來我家，我讓阿娘給你做。”

　　  “不離哥哥，你對我最好了！”

　　  李重耳用力擠到兩人中間：“喂，我能聽見呢！”……  

　　  歡騰的客堂，人聲鼎沸，聖上賜宴百席，欽命不醉不休。被女官們簇擁著行往洞房的新娘子，卻一路上頻頻駐足，與眾多賓朋歡笑寒暄，挨個兒拉著手敘舊：“老段！老張！哎呀，大眼哥！這是你家秀秀嫂嫂嗎？……”

　　  李重耳儘自己全力，擬了個超長的名單，把記憶中與蓮生交好的所有人都請來府中觀禮。連苦水井的神童他都忍氣吞聲地請了，大約唯一明明知道而沒請的，就是莫高窟那個畫師。隴安曾與蓮生並肩鏖戰的同袍，整個百人隊受邀到場，面對著一臉嬌美滿面花黃的舊日同袍張七寶，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教蓮生禁不住仰天長笑。

　　  “夫人，該進洞房了……”

　　  蓮生掙脫喜婆的手，抄起酒杯，高舉過頭：“七寶拜謝諸位同袍！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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