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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尋也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
他不知道現在幾點了,感覺已經過了十二點,他本來覺得自己肯定控制不住會跟楚聽冬吼,但是現在卻沒什麼歇斯底里的衝動。
楚聽冬拉住他冰涼的手腕,他就跟著站起來,腳上酸麻到沒站穩,楚聽冬伸手扶住了他。
鍾尋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就是有點茫然。
「煙花都放完了,對不起啊,」鍾尋膚色冷得很蒼白,眼尾也被凍得有些泛紅,他抬起眼睫看向楚聽冬,楚聽冬嘴唇微動,像是想跟他說話,他偏過頭,「你是不是要罵我啊,我知道我不應該一個人跑出來,但是還好晚上也沒碰到什麼人,麻煩你來找我了。」
最後一簇煙花也已經燃盡。
「你回家吧,應該都在等你,」鍾尋彎了下臥蠶,「我去網咖待一晚上,就不回去了,宋一錦他們都走了,店裡沒人。」
鍾尋一整天沒怎麼吃飯,雖然楚聽冬讓他別等,但他還是忍不住想等,說好了要跟楚聽冬晚上去吃燒烤,他還留著肚子。
結果現在餓得胃疼,臉色越發蒼白,眼圈卻透著紅,寒冬臘月里他脊背都是薄汗。
「我先……走了?」鍾尋抬起頭,掙開手腕,猶豫著小聲說。
「對不起。」楚聽冬沒打斷他,想讓他一口氣說完,不要憋著,但是卻被說得心頭髮疼,渾身上下微微僵硬,呼吸都仿佛靜止下來,等鍾尋終於抿住嘴唇,才伸手抱住他。
鍾尋有點發抖,他簡直要發起燒來,額頭滾燙,眼窩也是燙的。
遠處報時的鐘聲響起,恰好到了零點,楚聽冬將他抱得很緊,俯身湊在他耳邊。
在江畔又陡然綻開的煙火聲中,跟他說:「新年快樂,小尋。」
鍾尋眼眶一熱,眼淚沿著臉頰就淌了下來。
楚聽冬拉住他的手回冰場,這邊離冰場不算很遠,路過便利店時給他買了一個熱水袋揣在懷裡,鍾尋捂在胃上頓時好受了許多。
「你幹什麼?」鍾尋渾身漸漸回暖,楚聽冬去給他拿保安室的小鍋煮了點餃子,他端著碗低頭吃了幾個,就見楚聽冬去打開了冰場的燈。
楚聽冬沒解釋,揉了揉他的腦袋,低聲跟他說:「等我一下。」
鍾尋一臉茫然地看著他走來走去,楚聽冬還不知道怎麼弄到了潘裕的鑰匙,打開庫房的門,拿出了一雙冰鞋。
然後拉著鍾尋,重新遞給他熱水袋,讓他在冰面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鍾尋還在發懵,卻一瞬間心如擂鼓。
楚聽冬之前就跟潘裕借了冰場的設備,他打開所有的大燈,換上冰鞋,去調整音響,鍾尋摔了無數次,只聽到熟悉的前奏,就知道是那支《海上的阿芙洛狄忒》。
他都不太敢抬眼去看楚聽冬,楚聽冬卻已經靠近了冰面,他冰刃觸碰到冰面的一瞬間,鍾尋跟著一起屏住了呼吸。
但楚聽冬沒有絲毫的猶疑,就滑行上去,僅僅是一段再簡單不過的滑行,鍾尋也能看得出來,比他之前笨拙的姿勢要好看很多。
儘管他說不出到底什麼地方不一樣,他眼眶就已經開始濕潤。
楚聽冬沒有去滑四周跳,現在他還沒有把握,他不願意在鍾尋面前摔,尤其是在這個晚上,被他看到狼狽的一面。
但三周跳他還能撿得起來。
除了之前潘源教他的時候,這是鍾尋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去看一段花滑表演。
他怔怔地望著楚聽冬,在每個跳躍的間隙迎上楚聽冬的眼睛,楚聽冬不像比賽時那樣面容嚴肅,對上他的視線時,眼眸深邃溫柔。
鍾尋盯著他的冰刃,幾乎是被震撼。
就好像他拍的照片成了真,在那張冰面裂隙被拍成魚群影子的照片裡,他其實擺了一雙冰鞋在冰面上,從冰刃折射的光倒映在冰隙里。
他就像是在冰下洄游的魚,仰起頭窺到一絲從冰刃折射出來的微光,就再也挪不開眼神。
等楚聽冬滑到他面前的時候,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嘴唇微微張著,甚至有些暈眩。
「你不是說下次想讓我滑給你看麼?」楚聽冬朝他俯下身來,對他翹了翹唇角。
鍾尋還盯著他的臉,再開口時嗓音微啞,他眼尾還濕紅一片,仰起頭看向楚聽冬,喃喃的,頭一次這樣認真地對他說:「你在我心裡,一直都是世界冠軍。」
說完他又覺得不太夠,在心裡也不行,他希望以後也能變成真的。
但是楚聽冬已經聽懂了,他垂眸笑了一下,拉開擋在手腕上的毛衣,其實鍾尋剛才就隱約看到一點,現在才發現真的是紗布。
楚聽冬拆掉紗布,微微露出一點血跡,鍾尋再低下頭,怔怔地愣在了原地。
楚聽冬在那行文身上,又加了一對毛茸茸的小狗耳朵,就挨著字母,他一開始是想加鍾尋畫的兩個小人,但是手腕這個部位不太好加。
鍾尋眼睫顫了顫,就滾下一滴淚來,這樣好像不再是一個退役的日子,變成了他的生日。
不是落魄,灰暗,一串冷調的數字,變得可愛而明亮。
其實楚聽冬並不覺得鍾尋笨拙,就算鍾尋滑得不夠好,他也很難不被觸動,比起技術來說,這也是花滑的魅力。
他也不是被鍾尋激將,像鍾尋說的那樣,他這麼笨都能做到,他曾經是冠軍,為什麼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