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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環境還是護工的工作態度,都跟療養院截然不同。
但這正是陸程所想要了解的。
《他不是我姐夫》中,蘇琴子的車禍發生是偶然的,她突然成了殘疾,這讓陳琛措手不及。
陳琛剛開始照顧蘇琴子的時候,也是一竅不通,他照顧了她八年,無一日休息時間。陳琛從一個養尊處優,雙手只會握畫筆的男人,成了一個單手都能給蘇琴子穿衣服的男人。
可見,那八年,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陸程來到社區康復中心看到那些殘疾病人,心裡就很沉重。護工得知他是新來的義工,見他長得這麼帥氣,還懷疑是不是搞錯了。
“你是今天的義工?”一個身材中等的護工大媽問他。
陸程嗯了聲。
“是我,我叫陸程。”
大媽一再詢問,確認陸程真的是義工後,大媽感到意外極了。“你們是單位組織的義工活動麼?需要我簽字麼?”大媽帶著陸程去病房看他需要負責照顧的病人,一路上不忘跟陸程聊天。
陸程搖搖頭,說,“我是一個人來的。”
大媽朝他和善一笑,“願意自願來我們社區做義工的年輕人可不多,小伙子。現在家庭稍微好些的,都把病人送到了專業的療養院去了,送到我們這種地方來的,一般都是沒有子女或子女不肯管的,又或是子女在外的病人。”
早就料到會是這個情況,陸程並不意外。
“到了。”
聞言,陸程抬頭,看向病房裡。
病房裡很簡潔,只有一張床,一張椅子。
病房裡有著一股奇怪的氣味,像是屎尿味,又像是其他東西混在一起的氣味。總之,不好聞就是了。一個男人坐在輪椅上,他看上去並不年輕,但也不老。
應該是四十多歲的樣子。
大媽說,“這是你需要照顧的病人,他叫黃忠祥。”
陸程朝黃忠祥點了點頭,他說,“黃先生你好,我是陸程。”
那個黃先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像是拿他當空氣。
陸程心頭感到困惑。
護工將陸程拉到走廊邊上,叮囑他說,“這位黃先生有些識人不清,他的妻子早年跟他離了婚,他一個人帶著孩子生活。他送孩子去參加高考的時候,過紅綠燈的時候,被貨車撞到了。他兒子關鍵時刻救了他,他兒子死了,他沒了一條腿。”
第一卷 121章 殺青宴
“他清醒的時候很少,他只有在想起兒子的時候,才會清醒那麼一會兒。所以他剛才那態度,不是討厭你,而是糊塗了。”
護工苦口婆心地解釋,不想陸程誤會那位黃先生。
“原來是這樣。”
陸程再次回到病房的時候,觀察黃忠祥,就發現這位黃先生目里無光。
陸程在黃先生身邊的凳子上坐下來。
黃先生一直望著窗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陸程忽然聽到黃先生說,“天這麼熱,小軍考完試,能喝一杯綠豆冰沙多好。”
聞言,陸程忍不住側頭望著黃忠祥。
陸程沒有父親,沒有感受過父愛,但他看著黃忠祥,卻能體會到他對兒子的那種疼愛。
顯然,黃忠祥永遠活在了兒子高考的那一天,一直都不肯接受兒子已經去世的消息。陸程心裡有些酸脹,他接了話茬,說,“他喜歡喝那個麼?”
黃忠祥像是愣了下。
這是第一次,在聽他念叨這些神神叨叨的話時,有人肯陪他說話。以前,護工或是別的義工聽到他說這種話,都會害怕,或是不耐煩。
黃忠祥扭頭去看陸程。
陸程今天穿著白色的襯衫,黑色的寬鬆休閒褲,短髮垂在額頭,看上去格外年輕。
黃忠祥盯著他打量了半晌,忽然說,“小軍啊,你怎麼長高了些?”
陸程:“…”
“我是男孩子嘛,長得快。”陸程不介意當一天的小軍。
“也是,你奶奶總說,我十七八歲的時候,也長得特別快。就跟竹子似的,說長就長。”黃忠祥跟陸程聊了很多事,無外乎就是考試放輕鬆些,別太緊張,成績不是最重要的…
陸程靜靜的聽著,偶爾搭上一句。
黃忠祥說到嘴巴發乾。
“我想拉屎。”黃忠祥突然說。
聞言,陸程呆了下。
社會風氣越來越文明,很少有人會把排泄說成是拉屎。到底是痴呆的病人啊…
“來,我幫你。”
陸程推著黃忠祥的輪椅進了洗手間,到了廁所里的時候,陸程將黃忠祥抱了起來,“爸,你靠著我肩膀,我給你脫褲子。”
陸程已經進入了小軍的狀態中。
黃忠祥聽到這聲爸,眼睛像是紅了些,一些模糊血腥的畫面,在他腦海里一閃而過。他眼圈紅了些,雙手緊緊地握住陸程的一雙手臂,又閉上了眼睛,老老實實地靠在陸程的肩膀上。
“好了。”
陸程將黃忠祥放在馬桶上,又把輪椅推到馬桶邊上,讓他扶穩輪椅,這才走出廁所。怕黃忠祥會摔倒,而自己又發現的不及時,陸程就沒有關門。
護工來查看情況的時候,正好碰見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