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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低頭,輕聲說:「哦,也沒什麼,就是想謝謝你。」
三井住友銀行上至行長,下至櫃員,沒有一個不會日語。不會日語,也沒辦法在這種日資銀行工作。而能勞動澤居晉親自去談的,自然也不是存錢提現查詢餘額這樣的事情。銀行里出來接待他的,十之八九,也必定是日本人,所以根本用不上帶翻譯出去。
第105章 22.9.28
要說帶上翻譯撐門面麼,他根本用不著。據五月觀察下來,外資銀行一般有兩大特點,一是服務好,二是美女多。住友銀行自然也是,人家美女如雲,她這一身款式落後於時代至少二十年的西裝馬甲,脖子上還繫著根大紅蝴蝶結,搞得跟高級餐廳的服務生似的,在浦東張江這種鳥不拉屎的偏僻地方混混也就算了,跑到陸家嘴那種精英出沒的國際金融中心去,還不夠丟人現眼的。
所以澤居晉聽她說謝謝,奇怪地看向她時,她也不說話,只是對他微微一笑。
他看她一眼後,目光並未收回,而又轉向她的身體,在她胸前略作停留。她低頭看自己,工作服穿得好好的,絲質蝴蝶結起了點毛球,她前幾天用剪刀小心剪乾淨了,白襯衫是昨天才洗過燙的,哪裡不對麼?
澤居晉擰開車上的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五月抬頭,偷眼去看他的喉結。他喉結動了一下後,放下瓶子,說:「安全帶。」
五月暗叫慚愧,她沒什麼安全意識,所以在乘車時,不論長途短途前排後排,幾乎都沒有扣安全帶的習慣。想的起來,或是有人提醒,就扣;想不起來,沒人提醒,就不扣。久而久之,就養成這種爬上車子往椅背上一攤就萬事大吉的習慣。經他一提醒,趕緊去拉椅背上的安全帶,左拉右拉,手忙腳亂地往身上扣,卻怎麼也扣不上。
小唐突然毫無預兆地發動車子,五月「哎呦」一聲,身體一歪,一腦袋撞到澤居晉肩膀上。他側開身體,皺眉說了一聲:「笨蛋。」
小唐聽見五月驚叫,趕緊回頭看,見澤居晉正俯下身體,在給五月系安全帶,他的頭擋住了五月的臉,從這裡看不清五月是什麼表情,卻能看到澤居晉一臉的專注。當然,他們兩個人都沒有發現滿面驚詫的小唐。
小唐吐一下舌頭,暗叫一聲好險,忙別過頭去,目不斜視地專心開車。
去了銀行,果然沒她什麼事情。澤居晉和一個姓尾形的日本人談遠期匯率預約和人民幣現金池業務,她就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喝尾形的美女助理給她泡來的紅茶。
尾形是關西人,一口關西方言,很難聽懂,加上公鴨嗓子,說起話來像吵架,嗓門之大,和呂課長有的一拼。她好歹在澤居晉旁邊坐著,在會議室里有一席之地,雖然沒她插口的份兒,但不能表現得太過懶散。於是就時不時地隨著澤居晉點頭附和一下,再在筆記本上寫兩筆,同時支著耳朵,神色肅穆地作聆聽狀。耳朵雖然支得高高的,卻只能聽進澤居晉所說的話。
他說:「……近半年日元貶值太過厲害,而我們津九的出口業務量巨大,90%以上的產品都銷往海外,匯兌損益這一塊對於營業利潤的影響不可謂不大……特別是這兩個月,匯兌損失的數字已達到觸目驚心的地步,著實令人頭疼……」
聽著聽著,開始走神,偷偷觀察起他來的面孔來了。從她的角度望過去,他側臉線條很好看,鼻樑高,而且直,下巴颳得發青,頭髮好像最近才理過,看起來很是利落。因為距離他很近,幾乎能聞得到他須後水的味道,乾淨,清爽,和他的襯衫顏色一樣。他今天的襯衫顏色是接近於雨過晴空一樣的淡藍。
雖然知道以貌取人未免太過武斷和偏激,但她真的越來越信面由心生這四個字了。很大程度上,一個人的容貌,是他內在精氣神的集中體現。比如眼前的這個人,澤居晉,眉眼裡寫著沉著,舉手投足都是自信,所有細碎冗長的經歷被歲月沉澱後,都化作了從容與沉穩,細細地刻在了臉上,讓人看著,就覺得心裡舒服和安寧。
到尾形說話時,他大部分時間都微笑頷首,時而向後捋一捋細碎的頭髮。捋頭髮時,修長的手指彎曲著,露出分明的骨節。他從頭到尾話都不多,但說話時,會很認真地看著對方的眼睛,偶爾也說一兩句笑話,活躍一下氣氛,配合一下愛說笑話的尾形。
會開到一半,五月被尾形那口像吵架的關西腔吵到頭疼,開始在筆記本上偷偷描畫皮卡丘。當她畫好一大一小兩隻,又給這兩隻皮卡丘的小黑豆眼的四周添上長睫毛時,正在說話的澤居晉忽然結巴了一下,然後就停頓下來,揉了揉鼻樑頂端。尾形不解,圓睜著眼地盯著他的臉看,用眼神詢問他為何要中斷談話。
幾秒種後,澤居晉捋了捋頭髮,表情恢復自然,握拳輕咳一聲,再若無其事地繼續剛才的話題。五月悄悄的,悄悄的,把筆記本合上,收回來,抱在懷裡。
等五月兩杯紅茶喝完,會談也終於結束。尾形把她的名片拿在手裡又看了一看,誇她一句:「鍾桑是個工作很認真的女孩子嘛,工作剛八逮!」
澤居晉有意無意地往她手裡的筆記本瞟了一瞟,好在沒說什麼話。謝天謝地。
從住友銀行出來,上了小唐的車子。車子在地下車庫七轉八轉,終於開到地面上時,小唐腳踩油門,目視前方,和五月閒聊起來:「來上海這麼久,東方明珠,金茂大廈這些地方都去看過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