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你要不要我負責
兩個護工年紀都不算大,看起來也就三十來歲,看上去倒都很專業。
安恬欣傷在右臂,用左手草草的刷了牙,洗了把臉,然後護工就拉上了窗簾,那邊的護工幫周察微上了廁所,漱了口,擦了臉,然後才安靜下來。
兩個護工拉開簡易床躺下,一邊道:「有事叫我。關燈了。」
安恬欣嗯了一聲,他們就把燈關了。
走廊上的燈,仍舊是亮著的,安恬欣睡不著,又不好翻身,就道:「周小刀?」
「嗯?」
「你覺不覺得頭兒平時就像個……像個二次元紙片人,但只有在唐唐面前,才像個活人,有時候會做一些很幼稚的事情,每分鐘都在無意識灑狗糧。」
周察微輕輕笑了一聲:「是。」
她又道:「周小刀。」
「嗯?」
「你疼不疼啊?」
「現在還不算疼,」周察微道:「不過你趕緊睡覺,我感覺麻藥的勁兒下去了,肯定得疼個幾天的。」
「哦。」安恬欣默默的應了一聲。
還想說點什麼,不過她折騰了一天,也有點累了,嘟囔著,就睡著了。
周察微在黑暗中安靜的側頭,向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無聲的嘆了口氣。
安恬欣睡了不大會兒,就疼醒了,忍了一會兒,打了個止痛針,又迷迷糊糊睡了幾個小時。
等到天亮時就有點低燒,唐早過來的時候,人還燒著,溫度倒是不高,只讓她用吸管喝了點水,給她擦了擦臉,安恬欣一清醒過來,就忍不住哭了:「唐唐,疼死了……」
唐早安慰她:「再忍忍,據說過了24小時就會輕一點。」
安恬欣還是抽噠:「可是真的很疼,再打個止痛針吧?」
「最好忍一忍,」唐早輕聲哄她:「我叫肖肖去聯繫了,回頭給你們換個病房,你們可以看電視,也可以手機連投影,到時候分分心就不太疼了,打太多不好。」
談肖很快就聯繫好了,給他們換了個病房,兩人仍舊在一起,不一會兒,歐陽謹也帶著人過來查房,笑著問了問情況。
等上了班,楊曼和杜嫵又過來了一趟,這會兒已經換了病房,中間有個大彩電,正在放唐早做蟠龍蛋糕的直播。
安恬欣還有點低燒,整個人蔫噠噠,楊曼嘲笑她:「哎,咱們英明神武的女警花,怎麼這樣了?你是不知道,看你當時的架勢,真的英明神武,你們倆人看上去真的二夫當關萬夫莫開!」
安恬欣來了興致:「真的真的?你拷給我看看?」
楊曼道:「我早知道你要看!」一邊就發給了她,安恬欣拿著手機欣賞了幾遍,又後怕,又振奮,又緊張,然後叫:「周小刀!你看看!」
周察微懶洋洋嗯了聲。
然後唐早自覺主動的把手機接過來,拿過去給他看。
周察微看了一遍,笑道:「我這酒沒白喝,武松喝完酒能打虎,我這點酒下去,一打四!」
安恬欣忽然一怔。
她就一點骨裂,就疼的不行不行的,可是周察微又是骨折又是骨裂又是腦震盪的,卻從頭到尾一聲都沒吭,聽他聲音洋洋帶笑的,一點不對勁兒都聽不出來!
她心裡頓時就湧上了一股……說不清什麼的感覺。
唐早在這兒待到七點多才走,安恬欣也沒有再多說,閉著眼睛硬睡。
護士交接班查房,還問了一聲:「陪護的呢?」
護工趕緊站起來,護士道:「晚上十一點量體溫,超過趕緊找我。」
護工答應了一聲,護士又道:「一個人照顧的過來嗎?要是不行還是多叫一個人過來。」
「沒事,」周察微道:「我腿沒事,基本什麼事都能做。」
護工也道:「我們兩個呢。」
「行,」護士道:「那天看你媽媽好像脾氣不大好,要是……」
周察微一抬頭。
安恬欣道:「護士。」
護士過來道:「怎麼了?」
安恬欣隨口道:「我晚上用量溫度麼?」
「當然也得量了,」這護士顯然是個愛說話的,笑著道:「這不是還沒查到你麼?」
兩人說笑了幾句,護士就走了。
安恬欣提著心,就怕周察微要細問,心裡迅速的編著,可是周察微一句也沒問過,就這麼默默的關燈睡覺了。
她在黑暗中,默默的躺著,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聽到他那邊幾聲微重的呼吸聲……好像是有些悲慟湧上來,又強行調整呼吸壓下去似的。
她心裡一下子就疼的不行。
父母這種事情,沒辦法選擇。
她想跟他說,這不是你的錯,可是又明知道,這種時候,這種話,只會叫他更難堪。
的確,此時此刻,周察微幾乎無地自容。
別人不知道,他聽了二十多年,怎麼會不知道他媽罵的有多難聽?
讓別人親眼看到這些,尤其讓安恬欣親眼看到這些……他真的是,真的是覺得氣都喘不過來,好像連跟她說句話的勇氣都沒有了。
是的,他知道,知道他們和她,絕不會因此看不起他。
可是這種同情,真的比死還難受。
他本來就沒辦法在她面前挺直腰杆,如今……更是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半夜的時候,周察微燒了起來。
護工量的時候,體溫已經過了38.6,安恬欣被吵醒了,爬起來伸頭一看,就看到護工正用酒精給他擦腹股溝,她這迷迷糊糊的一看,就看到一個半果美男子……
安恬欣嗖的一下縮回了腦袋。
但她也睡不著了,就問:「怎麼回事啊?」
「有點發燒,」護工說:「溫度不高,不用擔心,你睡你的。」
護工都是談肖高價請的,拿雙份錢,所以兩人一起照顧也不抱怨……安恬欣總覺得一個女護工去照顧他,是在沾他便宜,可是沒名沒份的,也沒辦法,只默默的聽著。
周察微這一燒,就燒了一天一夜,急的唐早都要聯繫人給他轉院了,然後才慢慢的退了燒。
安恬欣一路看著,簡直急的不行,好不容易他燒退下來,看著整個人都瘦了,兩頰都凹進去了。
這一退燒,別說安恬欣,其它人也都大鬆了口氣。
早上護工騰出手來,給她洗了頭,擦了澡,唐早過來,給她吹乾頭髮,仔仔細細的編了兩條蜈蚣辮,省的天天躺著揉亂了。
她頭髮不算長,平時散著還顯不出來,這一編起來,就感覺五官上,遺傳自母親的那種外國人的基因顯了出來,整個人又白又美,就跟精靈少女一樣。
唐早啪嘰啪嘰給她拍了好幾張照片。
發到群里,收穫了一大堆彩虹屁,連半身不遂的周警官,都撐著病體發了一句:「仙女!」
仙女嗎?
等唐早走了,趁著護工去吃飯,安恬欣趴到他床邊。
她這幾天經常這樣,周察微也習慣了,笑著道:「什麼事兒啊,小仙女?」一邊伸手,輕輕捏了一下她的小辮子。
安恬欣道:「前天,就是你發燒的時候,護工給你用酒精退燒,我看到了。」
周察微愣了愣,失笑道:「沒事兒,隨便看,我不怕看!」
她靜靜的瞅著他:「你要不要我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