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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醺醺的滕玄清不知哪裡來的怒火,忽然一把摔了酒壺,站起身來一搖一晃地朝山下走。
王書棣連忙追上去,欲將滕玄清送下山。
眼見著滕玄清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王書棣上前一步,探手摟住滕玄清的胳膊,將她往懷裡護。
而醉酒後的滕玄清一點也不領情,推搡了兩把沒將王書棣推開,她竟抓起手裡的劍抵住王書棣的喉嚨,冷眼瞪著他:
「撒手。」
王書棣哪裡曉得滕玄清那麼容易喝醉,好心當做驢肝肺,也覺得滕玄清簡直無理取鬧,但他又不能同一醉酒之人較真,只好鬆手,任由滕玄清獨自下了山。
滕玄清不願與王書棣同路,於是另選了一條小道,山道上空闊寂靜,偶有蟬鳴之聲,淒淒切切,婉轉淒涼。
本以為一路上遇不見什麼人,她能安安靜靜地獨自待一會兒,卻不想沒走幾步,便見前邊不遠處憑空出現一道倩麗之姿。
說是憑空出現也許不恰當,那人像是站了好一會兒,只是她走近了才發現罷了。
她眼中酒意盡去,來人走近,滕玄清心頭一動,便猜出此人身份。
「晚輩紫霄宮滕玄清,見過前輩。」
滕玄清立即站定,雙手抱拳朝一心行禮,哪裡還有先前醉意朦朧的樣子。
「你看起來心緒不佳,可是因為今日劍閣試煉失利的緣故?」
一心微笑問道。
「不。」滕玄清搖了搖頭,「是因晚輩心思繁雜,猶豫難安,才誤了這等機緣,浪費了一個名額,還請前輩恕罪。」
「你不必向本座賠罪,畢竟名額給了紫霄宮,就算你們不來,本座也不會讓我宗弟子頂替,不過……」
一心抿唇一笑,待滕玄清朝她看來,才道:
「你可能需要想一下回宮之後怎麼交差。」
「唔。」
今日之事必定會被師尊知曉。
但師尊,又怎會在意她在劍閣試煉中的成績呢?
滕玄清心中苦澀,長睫微垂,默然不語。
「你有心事?」
一心又問。
滕玄清未答話,一心不再勉強,遂道:
「一起走走吧。」
滕玄清點頭,落了兩步跟在一心身後,一副沉默寡言的樣子。
「貴宮宮主,近來可好?」
一心再次開口。
滕玄清覺得這位前輩奇怪得很,但她已從剛才的對話中判斷出此人身份,自然不敢怠慢,便畢恭畢敬地回答:
「宮主近來正在閉關,想必不日出關之後,修為能更加精進。」
一心聞言一笑:
「雪前輩如此勤奮,倒是本座怠惰了。」
雪櫻是情霜的師姐,便也是一心的長輩,故她稱一聲前輩才合乎情理。
「說來,本座師祖陳渝客居紫霄宮多年,你可有見過她?」
「陳前輩常與老宮主對弈,晚輩有幸得見兩次,不過近來老宮主邀約陳前輩離宮遊歷,走了好幾年了,無人知其去向。」
滕玄清回答得泰然自若,自從知曉了一心的身份,滕玄清便猜到一心可能會問起陳渝。
「師祖倒是過得逍遙自在。」
一心感嘆,陳渝把一整個宗門打包扔給她,然後自己出去遊歷三山四海,好不快活。
「前輩。」一直不怎麼愛說話的滕玄清終於主動開口,「晚輩冒昧,想問問前輩,前輩之師,涼錦仙尊,是個怎樣的人?」
一心沒想到滕玄清會問起涼錦,不由意外地回頭看向她。
「晚輩曾聽過涼錦仙尊各種傳說,但傳言多有誇大其實之處,卻不知在前輩眼中,仙尊可真如傳言中所言,一心向道,無欲無求?」
兩百年前,涼錦情霜二人聲震四海,時間久了,各個宗門內的小弟子對那些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名字也耳熟能詳,各種事跡盡都寫進書里,給後世的修行者們指點迷津。
「呵。」
但滕玄清話音一落,一心卻笑起來,滕玄清不解,遂疑惑地仰頭望著一心。
一心輕笑著搖了搖頭:
「你從哪裡聽來這樣的評價?師尊的確一心向道不假,但說她無欲無求,可不盡然。」
「可若人心若有所求,便易生執念,有執念便難靜心,不靜心如何修煉?何況涼錦仙尊登臨大道破虛而去時,也不過兩百來歲。」
滕玄清實在無法想像,這樣一個天資卓絕之輩,該是個怎樣的人。
像她自己,心中有了紛擾,近段時間以來,修為無有寸進,入凌雲劍閣試煉也止步第三層,如此下去,修行之路怕是毀於一旦。
「與其說吾師一心向道,不如說她是應運而生,如非時局如此,想來,她更願意做個普通人,與師娘一起,鄉野田園,好不快哉。她畢生所求,不過一『情』字而已。」
「情……」
滕玄清喃喃低語,面上若有所思。
一心繼續朝前走,山下客居的小院已遙遙在望:
「對吾師而言,修行不是必然,但要保護她在意的人,保護身旁親友,她不得不努力修行,成為人中之龍,為她所愛之人,撐起一片自由天地。」
「那如果,愛上了不該愛的人,又或者,付出的感情永遠不可能得到回應,也該為此拼盡全力嗎?」
滕玄清停下腳步,眼睛裡不覺間暈染了一層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