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頁

　　  小男孩費解極了，他跟著重複多琳的話。

　　  “……願望、伊蒂歐……”小男孩說，“奶奶，這兩個故事之間有什麼關聯嗎?精靈女王和願望女王是一個人嗎?”

　　  多琳不說話了，她的手指開始顫抖。

　　  “……族人!族人!”她說。

　　  “奶奶、奶奶!”小男孩連忙說，“我知道了，我會照看族人的，所有人都會照看族人的，你放心吧!”

　　  多琳的胸膛起伏著，像是破風箱一樣響了起來，她緊緊抓著男孩的手臂，在迴光返照的那一瞬間，她拉過了玄孫的手。她睜大眼睛，對上孫子的眼睛，在那一刻，她似乎又不瞎了。

　　  “保守這個秘密。”她說，“保護族人。”

　　  說完這句話，多琳終於咽氣了。

　　  艾瑞克心情複雜，他尚未在這個故事裡回過神來的時候，一切都在飛快的發生，小男孩長大了，他成為了國王。他從未忘記這個事情，他曾經去尋找過奶奶說的故事，可一無所獲。  

　　  一代又一代過去了，幾百年、數千年。有的王朝興盛又消失，不同的人們不斷地遷移合併，早先倖存者們的後代已經完全融入到了這個世界，再也分不出差別。

　　  精靈的故事、願望的故事隨著一代又一代變種人的口口相傳，被記錄成故事、被畫成畫，被裝飾在瓷器上，可是最初的原型已經逐漸被人忘記，變種人並不能保證自己的孩子一定就是變種人，他們太小眾了，一些曾經嶄露自己能力的人在各個時代都被當做異教徒、魔鬼、女巫、怪物處死，人們總是習慣性將不好的事情推給與眾不同的人。最後，有異能的人逐漸學會隱藏自己，直到埋沒到普通人之中。

　　  艾瑞克皺起眉毛，變種人的過去的確很吸引人，但他還是沒有發現三姐妹的影子。

　　  就在這時，畫面一轉，來到了一個與眾不同的地方。他仿佛看到了天堂和地獄，一些衣著如古希臘、又有點像雷神穿衣風格的人們在歡歌笑語著，在宴會上推杯換盞。可在‘地獄’里，一切都是黑暗和火光。一些生物——那讓艾瑞克想起‘厭恨’。這些傢伙們則是在漫長的嚴冬和血染的黑暗大地中每日互相撕咬著。

　　  忽然有一天，‘天堂’傾倒了，艾瑞克並不知道他看到了新一輪的諸神黃昏，而那不是天堂，而是世界之樹的頂端。  

　　  因為諸神黃昏，兩界之間的界限消失，怪物和巨人們向著諸神宣戰。在這場恐怖的大戰中，艾瑞克看到了人類遠不能及的可怕力量。

　　  他看到一個長得很像索爾的男人——那其實是奧丁。奧丁揮舞著永恆之槍，帶領其他勇士與諸神和怪物們進行戰鬥，他砍死了一頭巨大的蛇。

　　  在接連的戰爭之後，兩方都損失慘重，暫時撤退。

　　  奧丁來到了命運之井旁，那裡坐著三個蒙著面的女神，第一位短髮、第二位長發、第三位綁著辮子。她們織著網，可是網已經破破爛爛了。

　　  “你不會在這裡迎來最終的終結，諸神之王。”命運三姐妹對奧丁說，“但是，我們已經看不到其他神的未來了。”

　　  “他們都會死嗎?”奧丁問。

　　  “不知道。”短髮的那位女神說，“沒有人能夠躲過諸神黃昏，只是早晚問題罷了。不管是你，還是我們。”

　　  “但你也不必感到絕望。”編辮子的那個女神說，“舊神逝去，新神便會從廢墟中出生。我看到了你的孩子，弗麗嘉將會誕下一個兒子。你的兩個兒子都會成為新神。”  

　　  “可我早就已經在數千年前封印了海拉，她是個女孩。”奧丁疑惑不解。

　　  命運三姐女神相注視一眼，沒有回答。

　　  “她生來便是罪惡的壞神，但沒有關係。”最小的那個女神繼續說道，“我看到一條散落在外面的線，這條線不屬於我們的世界規則，但卻會牽扯頗多，就連我們也無法看得清全貌。很有趣，不是嗎?”

　　  奧丁看起來沒有聽懂。沒有神真的理解命運三姐妹，她們有時候的話就是這樣匪夷所思。

　　  “我要回到戰場上去了。”奧丁說，“再見。”

　　  “永別了。”三姐妹平靜地說。

　　  奧丁離開了，命運三女神一個整理著手中的紅線，另外一個在用泉水澆灌生命之樹，最後一個在剪斷絲線，可是逐漸的，需要剪斷的線太多了，她已經剪不過來了。緊接著，不用她動用剪刀，一根根的紅線自己便斷裂掉了。

　　  其中一位女神用瓶子裝灌泉水，然後坐在了其他兩個姐妹的身邊。

　　  “我們也逃不過這次黃昏了。”她說。  

　　  “沒關係，這個世界也不再需要我們來梳理紅線了。”另一個女神說，“我們可以體面地離開。”

　　  “但生命之樹還需要人的澆灌。”最後一位說。

　　  她們抬起頭看向命運之樹，一陣風吹過，吹掉了三姐妹的面紗，她們化成了金色的碎末消失了，在經過世界之樹的時候，碎末依附在每一片翠綠的葉子上，變成了霜露，滋潤著世界之樹。

　　  在命運三女神消失之後，三個形狀詭異、似人似狗的東西從一邊的草堆中爬了起來，奧丁和命運女神都一心放在諸神黃昏上，竟然都沒有發現它們。

　　  三個怪物躡手躡腳地走到泉水旁邊，它們經過的地面上，綠草和花朵都枯萎了。

　　  “你看，這就是沃達爾泉。”其中一個興奮地說，“這不是一般的泉水，只要喝了它，或許我們就能改變現在的一切。”

　　  “我們可以偽裝成命運三女神，沒有人知道她們已經死了。”另一個說。

　　  它們之中有的人去舀起泉水，有的則是粗魯地拔下了世界之樹的葉子，連著上面的露水一起扔在瓶子裡，最後一個則是好奇地去看仍然被放在架子上的紅線。  

　　  它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又惡劣地剪斷了兩根紅線，在某個星球、某個國家裡，兩個無辜可憐的人被飛來橫禍奪走了生命。

　　  它本來還想作惡，卻看到在另一旁孤孤單單地擺放著一根紅線，這根線上銀絲纏繞，似乎和剛剛的不一樣。它想起女神的話，這或者就是那根與眾不同、不被這個世界規則約束的線吧?

　　  它用剪子去剪，可不管怎麼剪，都沒辦法傷害到那根線。

　　  怪物的手指撫摸過線，它無意窺視到了一個秘密，它看到了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精靈。

　　  “來，我們一起幹了這杯泉水吧。”另外兩個怪物拽起它，興奮地說。

　　  它們懷抱著美好的願望分喝了泉水，希望能夠替代命運女神坐在這個美好的天堂里。它們喝光了杯子裡的水，很快，它們變化起來，人的皮膚覆蓋在了他們的身體上，它們看到彼此開始向著人類變化。它們變成了她們。

　　  她們擁有了無比美麗的外貌，三人興奮地看著彼此，又嚷嚷擠擠地在泉邊注視著自己美麗的外貌，還不等她們高興，原本健康年輕有彈性的皮膚卻迅速乾癟了下去，一股痛苦的灼熱從心臟開始燃燒著，怪物們哀嚎著，它們不管喝了多少泉水都無法回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