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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也是個環境怡人的小區,空置許久的房子早幾天就被葉夏嵐請了阿姨來大掃除,如今只需要把東西都布置好就可以住進去了。
就像薄暮雨去年搬進江塵音家裡一樣,江塵音把行李箱拉到房裡,打算替她收拾一下。
薄暮雨站在房門口久久挪不動腳步上前,眼睛裡全都是江塵音給她整理東西的模樣,神色認真,動作輕柔。這一幕就好像她搬進江塵音家裡一樣,江塵音親力親為地給她把行李都整理好,等她回來就完全不需要操心。
可今天,明明是要離開江塵音的第一天。
她走到江塵音身邊,拉住江塵音的手,低聲說:“音姨,我自己收拾吧,你坐下來休息一下。”
江塵音停下把衣服從行李箱裡拿出來的動作,站直身體面對她,輕呼出一口氣。
薄暮雨把她拉到沙發那邊一起坐下,挨得很近,抱著她的手臂不鬆開。
江塵音看著薄暮雨不舍的樣子,心裡終於舒服了一點。她不想看著薄暮雨搬走,不想面對這一天,即使她得到了薄暮雨那會回來的保證。可她更捨不得薄暮雨孤零零地自己收拾東西離開,那樣她更不忍心。
過了很久,她才把被薄暮雨抱著的手臂輕輕抽回來,然後摟住薄暮雨的肩膀,輕輕地問:“今晚要吃什麼?”
聽起來就像是平時會問晚上吃什麼一樣,薄暮雨一愣,小聲說:“我會出去買東西回來煮飯的,你放心。”
“你……”
薄暮雨突然的話打斷了江塵音:“音姨,你不是要回江爺爺那邊去麼?我這個周末不能過去了,你幫我跟江爺爺和江奶奶問好。”
江塵音那句話頓時就卡在喉嚨里,她剛才本來想說“你要不要我留下來跟你一起吃晚飯”,可是話沒出口就被薄暮雨接下來的話堵住了。
她嘴角撐起笑容,“不用我跟你一起整理麼?這麼大的房子只有你一個人。”
薄暮雨搖了搖頭,“我可以的。”
江塵音斂下眼帘,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這是她跟薄暮雨相識以來極少會出現的情況,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說到底還是因為她沒有準備好,她不想讓薄暮雨搬走。
沉默了好一會兒,江塵音摟著薄暮雨肩膀的那隻手緊了緊,聲音低沉:“讓我抱抱你。”
她剛說完話,薄暮雨整個人就撲進她懷裡了,熟悉的清涼的香氣撲鼻而來。她緊緊抱住那溫軟的身子,像從前一樣,也像薄暮雨跟她說要搬走的那天晚上一樣。
過了很久,她拍拍薄暮雨的背,低頭說:“好了,我要走了,你晚上好好吃飯。”
薄暮雨鬆開抱住江塵音腰身的手,低著頭沒有抬起,眼睜睜看著江塵音幾秒鐘之後起身離開。
腳步聲緩緩地遠離,由近而遠,直至模糊。
薄暮雨突然站起來往外跑,就在江塵音打開大門之前大聲道:“音姨!等等!”
江塵音轉身,眼神裡帶著一點點希望:“怎麼了?”
薄暮雨喘著氣,面向著她腳步後退,然後飛快地轉身跑回房間裡。
江塵音疑惑,站在玄關處等著。
薄暮雨很快又跑出來,跑到她面前,然後把一串鑰匙塞進她手裡,輕微地喘著氣:“音姨,這是這裡的鑰匙,你如果想找我的時候可以直接過來。如果我想你了,我也會回去找你的。”
江塵音的眼神幽沉不見底,默默地聽薄暮雨說完,然後握住那串鑰匙,同時把薄暮雨的手握在掌心裡,聲音也沉沉的:“跟我回去吧,有什麼事情是不能跟我說的?非要自己出來住。”
薄暮雨用力地搖頭,看著她:“不,我一定要自己住。你相信我,我會回去的,我一定會回去的。”
江塵音靜靜地凝視薄暮雨,忽然笑了笑,鬆了手,只把鑰匙握在掌心裡,淺嘆道:“那我走了,你有事給我打電話。”
薄暮雨點頭,目送著江塵音離開。
上車以後的江塵音坐在車上很久都沒有發動車子離開,手機響了幾次信息提示她也沒有看,目光漫無目的地落在前方,沒有焦距。
時至如今她仍舊相信薄暮雨對她說的任何一句話,但同樣的,只有那句“我不會離開你的”,她始終不敢去相信。這樣的話放在葉夏嵐跟薄明良那裡,這兩夫妻也不會相信的吧,女兒長大了遲早要有心上人的,那麼她又何來的自信覺得薄暮雨真的不會離開她?
說穿了,不只是薄暮雨依賴她,她更是如此。
在國外的那幾年,她從來沒有真正放下秦州的家人朋友,甚至在密切關注著國內的動向,當威脅消失後她立刻啟程回國。她想念她的家人和朋友,更不能否認的是她也從未有一天放下過薄暮雨。
她惋惜自己不能陪伴薄暮雨度過那四年,不能見證在那四年裡薄暮雨是怎麼從內向而稚嫩的少女長成如今這樣眉宇疏淡的模樣。
她從沒有忘記過關心這個孩子,即便她們相隔兩地。
就算是她離開的那四年,她也不曾覺得她們真正分開過。但今天不一樣,她總覺得有些東西不一樣了,這種感覺讓她心裡的失落在成倍增長。
江塵音吸了吸鼻子,手指用力地捏緊方向盤,啟動了車子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