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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明珠露出絕望悽美的笑,執拗地搖搖頭:「我不。」
田仁會不由有些動怒了:「你明知我不可能調兵,如此行險,到底為了什麼?」
許明珠泣道:「我知你不會調兵,可是,我只想為夫君做點什麼,我只是一個婦道人家,不知該做什麼,只能得罪田將軍了,哪怕這件事終究做不成,可我畢竟做了,將來九泉之下見到夫君,我亦不必那麼愧疚……」
田仁會呆了一下,然後氣得直跺腳:「真是……何其愚笨也!」
時間靜靜流淌而過,此時已是上午時分,陽光終於顯露了幾許威勢,濃霧已然消散了不少。
壓抑到窒息的僵持之時,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道豪邁的聲音,還透著一股子目空一切的霸道意味。
「玉門關守將是老田,我爹請他來府里喝過酒,算熟人了,人馬先駐紮關內,馬上補充糧草和駱駝,關內找兩個熟悉沙漠的嚮導,我去老田府上討杯酒喝……咦?這是個什麼陣仗?」
話音落,氤氳霧色走出一道魁梧的身影,驚奇地瞪著親衛與許明著對峙的場面。
許明珠盯著親衛們的一舉一動不敢回頭,眼淚卻簌簌而下,然後,哇地大哭起來。
這一路,如同無根的浮萍,走出的每一步皆被情勢所逼迫,許明珠強撐著快崩潰的心弦,無怨無悔地被命運牽引著,驅使著,可她,實在已經很累了。
直到此刻,聽到背後那熟悉的聲音,眼前一片漆黑蹣跚而行的許明珠終於看到了希望。
見方老五的刀仍穩穩地架在田仁會的脖子上,許明珠略覺放心,然後緩緩回過頭。
身後的魁梧大漢見到許明珠的模樣後呆了一下,接著驚呼道:「弟妹?你咋在這裡?這是個啥陣仗?」
第四百零一章 烹茶論道
西州。刺史府門前。
裹挾騎營兵威,李素一腳重重跨進了刺史府,身後王樁和鄭小樓亦步亦趨跟隨,而蔣權則一聲令下,騎營將士發出排山倒海的喊殺聲,衝進了刺史府。
眾人進了刺史府不由愣住,府內前庭靜悄悄空無一人,數十株光禿禿的胡楊樹靜靜布滿前庭四周,中間一條曲徑通往前堂。
前堂迴廊下,一位老態龍鐘的家僕正在打掃,慢條斯理的樣子,幽靜而從容,除此別無一人。
意料中曹余最後的負隅頑抗並沒有到來,或者說,曹余最後的防線便是府外的項田和折衝府將士,既然項田已敗退投降,刺史府內便成了一個完全不設防的擺設。
見到刺史府靜悄悄的場景後,李素果斷舉手,蔣權急忙喝止了喊殺不休的將士們。
不知何處傳來一陣悠揚的古琴聲,琴聲悲涼古樸,充滿憂懷滄桑之感,仿佛有一種無法言喻的魔力,無欲無爭的曲調漸漸衝散了刺史府內濃郁的兵戎戾氣,李素靜靜站在前庭內,闔目聽了半晌,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良久,琴聲忽然一頓,接著前堂遠遠傳來曹余平靜淡然的聲音。
「上門是客,足下可願與曹某烹茶把盞,共論天下是非成敗?」
李素搓了搓剛才一直冷凝肅然的臉,笑道:「今日李某倒真做了回焚琴煮鶴的俗客,實在辜負了良辰雅趣,罪過!」
說完李素哈哈一笑,舉手朝後面一揮,然後,蔣權領著將士們一步一步從前庭退回大門外,唯有王樁和鄭小樓一步不離地跟著李素。
三人穿過前庭破敗蕭瑟的胡楊林,不急不徐走到前堂玄關前站定。
曹余今日穿著一身白色長衫,圓領處繡著星星點點的幾朵梅花,搭配著衣衫純白的底色,如迎雪的臘梅般高潔,孤傲。
曹余站在前堂迴廊下,靜靜地看著李素,臉上沒有任何喜怒,仿佛看著一個陌生人,直到李素走到前堂下站定,曹余才抬手施了一禮,做出一個請入內的動作。
李素毫無遲疑,抬腿便走上玄關,安靜地脫下鞋子,走進堂內。身後的王樁和鄭小樓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李素進了前堂。
前堂正中架著鐵釜,下面燒著木炭,釜中水已沸,咕嚕冒著泡,熱氣裊裊,如臨仙境。
鐵釜旁邊置一矮腳桌,桌上木托盤內放置著許多小碟,碟內分別裝滿了各種烹茶香料調佐,姜,茴香,橘皮,茱萸,牛油等等,矮桌兩邊各置一方榻。
李素看了一會兒,然後上前跪坐在方榻的賓位上,含笑看著曹余。
曹餘一直表現得很平靜,同樣也跪坐在方榻上後,用木勺輕輕在釜中的沸水裡攪動了幾下,然後神情肅穆地將牛油倒灑一些進去,再放了一小搓茴香,繼續攪動……
「李別駕自來西州上任,我還未曾以茶禮相待,說來確是曹某怠慢了,今時不同往日,你我不妨先品一品這茶中三味,再論恩怨,如何?」
李素拱手笑道:「能品嘗曹刺史的烹茶手藝,下官口福也,願掃榻領教。」
曹余抬頭深深看了李素一眼,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其實,早該與李別駕烹茶論道的,或許……」
話沒說完,曹余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之意,然後垂頭繼續烹茶。
李素笑道:「今日也不晚,時辰正好。」
王樁和鄭小樓頗為費解地看著二人,只覺此刻畫風很不對。
不正常啊,二人見面應該打得頭破血流,再互相慰問幾句對方祖上女性長輩,並且表達強烈的欲與對方女性長輩發生超友誼關係的願望才是正確的畫風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