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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說的改變,是你們這個群體的結構……聽不懂吧?沒關係,我其實也挺喜歡看你這一臉無知的樣子,非常的賞心悅目……意思就是說,你目前在長安城算是紮下了根,但你們還只是一盤散沙,所以,你需要在這些人裡面找幾個真正的心腹親信,這些心腹親信必須是可以為你出生入死,可以交託大事,可以為你賣命的,別告訴我你混了幾年連這幾個人都找不出,那你就太失敗了。」
王直不停點頭,這次有了底氣,挺起胸膛道:「有。」
李素盯著他的眼睛,沉聲道:「真有?」
「真有!有五六個,屬於那種我要他們的腦袋,他們可以眼都不眨的自己割下來送給我的,我王直混跡長安多年,多少也幹過幾樁人事,這五六個人,我對他們有再造之恩,他們的品性我也暗中觀察過了,沒得挑,個個是磊落漢子。」
李素笑道:「看來我還真小瞧你了,你這幾年真的不錯。」
王直也笑道:「多少比以前還是有長進的,不然白糟蹋糧食不成?」
「有五六個心腹親信,長安城裡的架子便可以搭起來了,你把這些親信都分派到長安城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坊間,給他們找個房子住下,另外將你的所有手下全部均分給他們,由他們來管理,而你要做的,便是管好這五六個親信,抓權,也抓錢,並且在他們中間樹立起絕對的威信……」
王直聽得滿頭霧水,不停的撓頭:「這樣做……到底為了啥?以前那樣不行嗎?每天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幾碗酒下肚,哼哼唧唧幾句,散了席天大的事都給辦了,為啥要把手下全部分散給那幾個親信?」
李素嘆了口氣:「因為無論是組織還是犯罪團伙,要想長久生存下去,內部的管理結構必須嚴謹,初期一團糟無妨,但是手下人馬多了,已經漸漸形成勢力了以後,再這樣下去可就不行了,必須要立規矩,『規矩』懂嗎?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犯罪團伙也要有犯罪團伙的團規……」
王直:「……」
李素朝他眨眼:「是不是聽不懂?」
王直猛點頭。
「聽不懂就對了,聽不懂說明道理很深,很深的道理一般都是好道理,你只管崇拜仰視便是,仰視完了照我的話去做,別的不要多想,以你的腦子,肯定也想不明白。」
王直的目光頓時變得很幽怨:「最後一句我聽懂了,應該不是好話……」
「嘖!誇你呢!咋聽不出好賴話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把手下全分散出去,遍布長安城的每個角落?」
李素肅然道:「對,全分散出去,不過要做得不顯山不露水,以後你也要慢慢淡出這些手下的視線,再過一兩年,真正知道你的人只能是你那五六個親信,這幾個親信之間互相不統屬,不聯繫,各過各的日子,需要這股勢力辦事時,由你暗中遣人吩咐那幾個親信,你不必露面,只需等結果,至於這一攤子平日的開銷花費,仍由我來負擔,你負責把錢分配下去,記住,財權必須要握在你手裡,這是絕對不能交給任何人的。」
王直疑惑地看著他:「我咋覺得這個做法……有點古怪呢?李素,你這麼安排,到底想做啥?」
李素嘆了口氣,道:「我只想在這紛擾複雜的長安城裡活下去,如果可以的話,活得如魚得水就更好了……」
……
回到長安後,日子仿佛回到了當初的平淡,安逸。
殺伐聲遠去,曾經浴血廝殺,沙場搏命的畫面,如同成了上輩子的記憶,遙遠得好像隔了一層淡淡的薄霧,腦海里只剩一片氤氳的朦朧景象。
如何安享太平日子,成了目前困擾李素的最大問題,想來想去,還是雙手雙腳攤成一個「大」字形狀,躺在床上活活懶死比較符合李素的性格。
長安的夏天不見得比沙漠涼爽,同樣燥熱得令人心煩意亂,恨不得把自己泡在冰桶里過完整個夏天。
回到長安已整整三天,李素見過東陽和王直後,便躺在家裡不分晝夜睡了三天,到第四天的清晨,李素伸著懶腰打著呵欠,神清氣爽的走出房門,原地蹦達了幾下,發現自己已滿血滿藍了。
休息夠了,該辦的事情還得辦。
首先要做的便是進城,拜望各位長輩,特別是牛進達和程咬金,牛進達是李素的授冠人,從禮法上來說,這層關係已相當於血脈親人了,至於程咬金……這位魔王應該歸入惹不起也不敢躲的那一類,不能怠慢,更何況他讓長子領莊丁千里馳援西州,這份恩情比天大,必須拜望回禮。
既然是「拜望」,便不能缺了禮數,禮物是必須要備齊的。
打開李家的庫房,灰塵夾雜著蛛網,裡面空蕩蕩的能跑耗子,李素當時心便涼了半截。
果真空了,庫房裡面十幾串銅錢淒寒落魄地躺在木架子上,除此別無他物。
許明珠對馳援的玉門關將士和程家莊丁許下的承諾,回到長安的當天便兌現了,李家這幾年的香水和白酒買賣積累下來的家底,一夜之間全搬空,如今李家說起來是侯爺府,誰都不知道其實整座侯爺府里只剩下十幾串錢過日子。
回來後聖旨有賞賜,李素當時沒聽明白,除了「涇陽縣侯」的爵位外,似乎黃金絲帛和田地什麼的都有,只不過朝廷的賞賜發放下來是需要時間的,旨意要在三省核實,再轉到戶部,戶部再轉到度支司撥付,沒有十天半個月下不來。